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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有?在我自己手上,总好过在别人手上。而且你叫我帮你这个忙,其实于我没有任何损失。现在霍凛接手了集团,霍易敬还要去美国应对贿赂和干预司法的官司,他自顾不暇,大概没空管我这些旧账。”
程砚沉默着点了点头,她送给江亭晚一幅画,江亭晚帮她安排手术,一场交换,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
“本来是不需要住院的。”江亭晚说,“但霍凛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亲自照看你,也辛苦你在医院待了这一周的时间。”
在医院待上一周,总好过回去卫城道来得好。她有些无法自如面对朱姨那关爱的眼神,更无法不去注意屋子里的动静,总觉得他会突然回来,然后听见他的脚步声徘徊在房间门口。
在这里,至少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和江亭晚例行查房时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人会用那种小心翼翼的、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她。
程砚说:“我该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祝你……”江亭晚笑一声,又改口:“祝你们一切顺利。”
“谢谢,你也是。”
霍凛是在正月初一那晚离开卫城道的,他说公司有事,要出差,可程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是他依旧安排了人看着她,两个保镖日日守在病房门口,寸步不离。他们不进来,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每隔几小时换一次班。程砚偶尔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他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程砚束好风衣,收拾好电脑与手机放入包中,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需要带回纽约的行李。
濛濛细雨落落停停,廊檐下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身形颀长,隔着一整条走廊,静静望着她。
程砚脚灌了铅,步履千斤重,但又不得不往前走。
分明半小时前,她还在屏幕里看着他身居直播记者会的光环中央,此刻,他却已风尘仆仆地伫立在她眼前。
霍凛面色冷峻,看见她的那一瞬,眉骨间的寒意似乎淡了几分,像是暗自松了口气。他慢步走近,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下着雨,车上聊。”他说。
程砚单肩挽着包,一手插在风衣口袋,“我要去机场,可能来不及聊。”
她头发长了许多,在脑后松松绾了一个低低的丸子头,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被风拂着,衬得那一截脖颈修长而单薄。
记忆里的那个女孩,似乎还停留在很久以前,鲜活明亮、伶牙俐齿,带着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跳脱。可眼前的程砚,眉眼安静了许多,褪去了从前的活泼,只剩下温柔又疏离的沉静。
霍凛看着她,只觉得这廊下的雨落得慢了。
“总有些话要说,你现在不适合站在这里吹风。”
他转过身,声音低了些,“走吧。我送你去机场,路上说几句。”
程砚望着他的背影,脚步踌躇。
车子直接开到了长廊尽头等着,保镖撑着伞立在车门旁。
霍凛走到后座车门边,拉开车门,侧身等她。
程砚望着他撑在车门上的那只右手,指节分明,手背上那个被她咬过的牙印已经褪成了浅浅的白痕。
她觉得胸口发紧,心揪在一块。不知道该如何熬过这一路,也不知道霍凛究竟想和她说什么。难道她还要再强调一遍她要离开的决心吗?
在医院熬过的这一周,旧事如潮水般反反复复地涌上来。
霍凛那些毫无底线的迁就与包容,每一幕都像是一面镜子,将她照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罪人。他一次次退让妥协,她就一次次引刀相向。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这样好?真是因为爱她吗?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喜欢她呢?她这样一个虚情假意的人。
程砚觉得难堪,她究竟是怎么做到,她怎么会这样伤害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去摧毁一颗这样赤诚待她的心?
他越是温存体贴,就越显得她的决绝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残忍谋杀。
她确实亲手将他推下了万丈悬崖。
上了车,程砚别过脸,凝视着窗外湿漉流光的港城,久久未曾言语。
车内的安静像一池深水,她在其中浮沉,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窒息般的无措。
静了许久,程砚终究捱不过这压抑,轻声打破死寂:“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提起过我妈妈?”
霍凛偏首,凝视着她的侧颜,眉目间浮着薄薄的怅然。
“没有。”
程砚不敢回头,害怕撞进他眼底那簇明明暗暗的光里,那里面深藏着的温柔和失望,足以将她生生撕碎。
她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她是个战地记者。在我眼里,她是个英雄。她去过很多危险的地方,见过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窥见不到的世界。”
她声息微敛,语调渐低:“所以对我而言,父亲这个角色并不重要,妈妈已经给了我足够高大的榜样。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所以我回去n上班,也许也会满世界跑,居无定所,以后……也许很难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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