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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接过茶杯,坦然一笑,“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我要是早说了,霍先生今天愿意接受采访,是因为霍凛,还是因为《瞬市》?”
霍望景闻言,唇角挂笑,“倒是分得清楚。不过你就不怕我因为霍凛,反而更不愿意接受采访?”
“怕啊。”程砚实话实说,“但怕也没用。霍先生要是不愿意,我总不能搬出霍凛来压您,再说,我也搬不动。”
霍望景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十指交叉搁在膝上,点了点头,“行,那今天就是公事公办。你想聊什么?”
程砚掏出笔记本和录音笔,目光平静地迎上霍望景的视线,问了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她说道:“不知道霍先生有没有兴趣聊聊,霍家在美国的那家医院?”
霍望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杯沿的热气,语气依旧是随和的:“怎么突然对那家医院感兴趣?霍家的产业那么多,医疗只是其中一小块,目前而言是不挣钱的。”
程砚说:“霍家的产业确实很多,但纽约那家医院,是霍家在美国唯一一家全资投入的医疗机构。外界一直有些猜测,为什么霍家要在美国专门买下一家医院?是不是霍家有家族遗传病史,需要长期依赖自己的医疗资源?”
她把这个尖锐的问题,用最温和的方式抛了出去。
霍望景眉头上了锁。外界的猜测从来就没有断过,只是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一个霍家人的面直接问出来。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胆子确实不小。”
程砚笑笑,“新闻讲究实事求是,我也是斗胆问问。”
霍望景端起茶喝了一口,神色重新恢复平静,“这个问题,你问错人了。那家医院的事,我不清楚。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霍家没有所谓的家族遗传病史。外界那些猜测,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你功课做得不错。那你应该知道我还有个弟弟在美国。为什么不直接去采访他?”
空气似有片刻的僵凝。
程砚心里打鼓,没来得及斟酌措辞,便见霍望景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倏地拧紧,抬手示意她暂停,接起电话:“有事说。”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眉心那道褶皱越拧越深。不到半分钟,他便挂了电话,霍然起身,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
“抱歉,我有急事。”他迈步便往外走,步伐又急又快。
程砚合上笔记本,正要起身离开,却见他走出几步后又转过身来。
霍望景站在办公室门口,抬手朝她指了指,“《瞬市》对吧?给你们一个独家,要不要?”
……
不到半小时,新闻便发酵了。
霍文渊在家晕倒,紧急送医。
各种头条便一齐爆发,关于他的病情猜测,关于霍家继承权暗战,关于霍氏集团未来走向的种种揣测铺天盖地。
李忠远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几乎破音,连说程砚真是福星,没想到这样的重磅消息被她撞了个正着。他说已经派了人去霍家的半山邸和医院门口蹲守,让她和常潇然也马上赶过去,务必拿到第一手资料。
程砚挂了电话,坐在出租车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她没有去半山邸,也没有去医院门口,而是早早回了卫城道。
阿林正在院子里扑腾一只低飞的鸟,扑了个空,摔进草丛里打了个滚,又若无其事地爬起来舔爪子。
手机上是满屏新闻推送,每一家的标题都加粗加红,仿佛霍文渊已经驾鹤西去,霍家四分五裂。
程砚关掉推送,坐在院子里,双手托腮看着阿林,思绪飘远。
她见过太多死亡了,中东战地、纽约街头、法院门口。有人跪在地上哭到失声,有人抱着遗像迟迟不肯松手,有人一夜之间白了头。失去亲人的痛苦,与贫富无关,与身份无关。
可她也见过另一种场面。人在停尸房外红着眼眶接律师电话,在守灵夜压低声音商量遗产,在病床前就开始计算股权和利益。
悲伤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人心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个人的核心利益,是刻进骨血里的第一反应。
傍晚时分,霍凛打来电话,说今晚暂时回不来了。
电话刚挂断,常潇然的电话便紧接着打了进来,说是霍易敬已经让律师给《瞬市》发了律师函,李忠远正在公司大发雷霆。
不过,常潇然的语气里也有丝掩不住的兴奋。
这一条独家,足够让《瞬市》在港城媒体圈重新被人看见。它不再只是无人问津的老牌纸媒,而是第一家抢到霍家独家新闻的财经媒体。更重要的是,这条新闻也狠狠满足了李忠远一直以来的执念,他总爱以港城财经媒体的笔杆子自居,如今,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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