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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逼我走上这条路,你们早就在计划着让柳君赴死了,对不对?”

听闻此言,原本只当这是一场轻松谈话的鉴真天尊虽无实体,却感觉自己一身冷汗都下来了。祂满脸愕然地立在识海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算妥当。

——绕了这么一大圈,姚绯是在套祂的话?这小子就不能从澄明身上学点好的吗!

“你们许给了柳君什么好处,令他甘愿赴死?”

姚绯的声音越说越冷,他垂首与怀中的柳浩扬额头相抵,闭着眼在识海中说道:“或许什么好处都没有,只是柳君心善,知道自己的死亡于世有用,因而引颈就戮。

“你们计划的很好啊,我和柳君都在往你们期望的方向走——但我如今忽然有些不想活了,我若是自戕,你们的如意算盘是不是就落空了?如今世间没有万山红遍

“暮君,倘若有一日,为了此界安宁,我要除掉你母亲,你待如何?”

“不叫你为难,我会亲自了结她。”

曾经,在得知暮成雪的母亲养祟后,姚绯问过暮成雪这个问题。

如今再问,暮成雪还是那个答案。

但姚绯不敢全信,他没感受过寻常的父母之爱,但这么些年的相处下来,他能看出暮如晦和暮成雪的母子之情非同一般。作为暮成雪的同道好友,他为了自己的大道要逼死好友的生母,这怎么看都很丧良心,姚绯没有读心之能,他不敢信暮成雪是真的不介意。

养祟者往往有一种或几种极大的执念,比如蚀渊,他坚信修士受术法操控,憎恨创造这些的天神和“愚昧”的修士,试图通过养祟替代术法;再比如七枭,他养祟是为了能修复容貌去见亡妻。两者笼统来说,执念都是“不甘”二字,姚绯只要想听,便能听见。

姚绯听过暮如晦的执念,是“不想活的无聊”,如果说蚀渊和七枭的执念,邪祟都有办法借此蛊惑他们的心智,那么暮如晦的执念,就有点让邪祟无从下手了。

暮如晦自己就能到处去找乐子,用不着邪祟给她参谋,且她养祟,完全就是因为觉得这玩意儿新奇、想试试,发现能通过养祟折磨亡夫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这样一个自由自在、性情无常的养祟魔修,目前全靠着暮成雪这个亲生骨肉牵制,没有明确阵营,是根墙头草。儿子求到面前时,暮如晦就帮帮正道;觉得邪道有意思时,就去跟着干坏事。

姚绯再三衡量之下,觉得暂时不能将身边能沟通的养祟魔修给全都清除,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能看见的邪祟都在表面,能听见的邪祟藏的深都难找,暮如晦能直接与邪祟沟通、知晓邪祟的准确位置,需得为他所用。

他将这个考量跟暮成雪说完,暮成雪点点头道:“我平日里会多劝她少去伤天害理的。”

“……唉。”姚绯轻叹,他发现事到如今,有些人命在他眼中已经不是一条命了,而是一件是否好用的趁手器具。

若是对方好用,自己就将那人留在身边;倘若无用甚至有害,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其除掉——特别是当对面那人身份为魔修时。

对此,鉴真天尊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不很正常吗?”

祂宽慰道:“欲成大事者,有时就是得抛弃一些人性和良心,不然这个舍不得、那个放不下,你会什么都做不成的。”

“凝宁是个十分清醒且理性的修士,他喜欢舍小我救大我,不会因为你除祟需对他母亲出手便与你交恶,他很会体谅人,你就算因此要对他动手,他都不会怪你。”

姚绯在识海中问:“为何同我讲这些?”

鉴真天尊坦然道:“你在大道与友情之间做取舍,我讨厌这样。既然能洞察凝宁的真心,我不想让你们之间有这么个隔阂,还是说开了好,事关生死大道,他从未与你说过客套话。”

“……我知道。”姚绯道。

“你知道个屁。”鉴真天尊冷哼一声,“真怕你再纠结一会儿,就想不开去自我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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