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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修齐烦闷更盛,怒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当什么少主!扶不上墙的烂泥,真让为父失望!”
晏嗣安的眼睛瞪地更大,双颊因为怒气涨红,他恨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你若是……不想法子让我做少主,我就把……把你做下的那些好事都抖出去,你是如何对大伯阳奉阴违……如何利用家主之位为自己谋私,如何陷害旁支有天赋的子侄……我全都抖出去,看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坐在家主之位上!”
晏修齐终于肯施舍给儿子一点眼神,他震怒道:“你!我可是你父亲!你怎敢威胁我?!”
“我怎么不敢?”晏嗣安阴恻恻地道,“我若是做不了少主,这辈子也就废了,爹,你看我敢不敢拉着你跟我一起死。”
晏修齐惊讶地后退半步,怒道:“孽障!”
继而踢翻椅子挥袖而去。
他身后晏妙仪跟着追了出来,急急地喊着:“父亲!”
晏修齐停住,回头看向女儿。
晏妙仪在他面前站定,不忘规矩地行了一礼,柔声道:“弟弟他病得糊涂了,父亲莫要与他置气。”
晏修齐叹了一口气,“妙仪,你弟弟若是有你一半懂事,为父也不至于心力交瘁至此。”
晏妙仪垂首不答,突然跪下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礼,正色道:“父亲只有我与嗣安两个孩子,如今嗣安身体不佳,难当大任。妙仪斗胆,请父亲准许我代弟弟继承家业,我自认剑术不输给族中任何一个男子,请父亲准许我与晏去芜比试一场,妙仪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晏修齐看着跪在面前的长女,突然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明显,逐渐变成快活爽朗的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事情。
“妙仪啊妙仪,”他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难为你了,为了逗爹爹开心,连此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也说得出来,你怪爹爹最近冷落了你,是不是?放心,你的婚事爹爹一直放在心上呢,等族中这些事尘埃落定,爹爹必定为你挑选一个如意郎君,送你风光大嫁。”
晏妙仪维持着那个伏拜的姿势,半晌没有动作,过了一会才轻轻笑出声,恭顺道:“是,那就多谢父亲了。”
“照顾好你弟弟。”晏修齐笑够了,丢下一句嘱咐就背手离去。
晏妙仪仍然跪着,直起身目送她父亲离去的背影,古井无波的眼中不见丝毫悲喜。
-
晏氏重开试炼选拔少主的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府内又添风波。
——家主的独子晏嗣安死了。
对外说的是急病,家主匆匆请了人来给嗣安少爷入殓,甚至都不准备大办丧仪,只准备在府中停灵三天就入土为安。
晏嗣安的尸体被放进棺材里钉死了,灵堂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下人守着,大户人家从没有这样寥落的丧仪。
因着这丧事,本就压抑的晏府更是乌云密布,族人和仆从来往间都是低头匆匆而过,无事都闭门不出。
这倒显得晏去芜的院子里过分从容和悠闲。
沈决明煮了壶药茶,随手剥开一粒花生扔进嘴里,对晏去芜挤眼睛:“你那个便宜堂兄死了,你也不去灵堂前祭拜祭拜?”
晏去芜坐在案桌边,手里的活不停,头也不抬地道:“不去。”
沈决明“嘶”了一声,“那多不好呀,你也不怕晏嗣安的怨魂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
晏去芜不咸不淡地道:“我若是去他灵前祭拜,他才是真的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噗。”沈决明没忍住笑了声,又立刻强迫自己忍住,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弥补自己减少的功德。
药茶好了,沈决明给自己斟了一盏,悠哉地喝了一口,神色复杂地观看晏去芜忙活,终于忍不住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家道中落,没钱养温翎,改做手工活计挣钱养家啦?”
晏去芜把手里的草编整理好,睨他一眼,问:“好看吗?”
一个小巧的蝴蝶风铃在他手中展开,通体用灵草编成,辅以细小的花朵做装饰点缀,风一吹过,藏在花苞里的铃铛发出幽微清越的叮咚声。
沈决明神色更加复杂,诚恳道:“好看。”
“嗯。”晏去芜点头,“这铃铛里都画了安神法咒,挂在温翎窗边,能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
沈决明慈爱地看着晏去芜,像是获得了某种顿悟,半天没有说话。
晏去芜一挑眉头,又是惯常的那种桀骜:“怎么?”
“没什么。”沈决明感动道,“兄弟为你的成长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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