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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诊脉开始,温翎的注意力就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晏去芜身上飘,像是一刻也离不开他,看得沈青崖直皱眉。
等她改好了药方,吩咐沈决明留下照看温翎,对晏去芜道:“你跟我来。”
两人从竹舍离开,沈青崖带着晏去芜走到一片竹林深处,她停下脚步,疾风呼啸着从四面吹来。
“你把温翎从温府救了出来,并且一路保护他至今,我很感激。”晏去芜听见沈青崖说,“但我记得晏少侠第一次见我时,明明说的是要把温翎送回我身边,如今又和他举止这样亲密无间,难舍难分,是什么意思?”
她这番话难掩怒气,渡劫期修士的威压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情,只见四周疾风剧烈咆哮,竹子被吹得簌簌作响,连这片竹林的天色也隐隐暗了下来。
晏去芜躬身不卑不亢道:“晚辈并无出尔反尔之意,那时我确实想把温翎送到您身边,好让他有一个依靠,只是经历此番种种变故,方知曾经的自己多么自私幼稚。”
沈青崖神色更冷,微眯起眼睛,“晏少侠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晏去芜一撩衣袍单膝跪下,恭敬道:“晚辈斗胆,待温翎病好一些,请沈宗主同意我带他一起离开。”
许久,沈青崖都没有任何回应,良久才听见她轻轻冷笑一声,“晏去芜,你是不是以为温翎涉事不深心性单纯,又无长辈亲族可以依仗,就能肆无忌惮地哄骗诱拐他?”
晏去芜头垂得更低:“晚辈绝无此心。”
“我知道你们有过那劳什子婚约,也已经稀里糊涂地结下了婚契。”沈青崖冷冷道,“但你也知道温翎的身体状况,与一个体质怪异、也许没有多少时日可活的人纠缠,我很难不怀疑你的动机。”
一提到这个问题,竹林中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晏去芜平静道:“沈宗主不必忧心,我与温翎结下的同命婚契可让我二人同生共死,也可以共享寿命,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会将自己的一半寿命分给温翎。”
此话一出,沈青崖脸上倨傲冷淡的神色终于绷不住了,她惊愕道:“你可知道平分寿命是什么意思?到那时你不仅会失去一半的寿元,还会损去一半的修为,像你这样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天之骄子,必定会声名尽失,从云端跌落凡尘,你怎么可能愿意?”
晏去芜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说道:“云端入凡尘的滋味,晚辈已经体会过一次了,也并没有多么不能接受。倒不如说与身边人比起来,那些虚无的名利才并不值得留恋。”
沈青崖默然片刻,终于肯稍微正视面前的年轻人。
“但你知道,我不可能放心让温翎跟你去一个他不熟悉的地方,”她说,“况且你应当也明白,让温翎留在妙清宗,由我亲自诊治照顾,对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晏去芜叹息一声,似是很无奈,“但那日灯会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在那之后我才明白,或许对温翎来说,和我在一起他还能高兴一些,如果一味罔顾他的意愿,恐怕对他的身心恢复都没有好处。”
沈青崖无法完全不赞同,只能沉默地不置可否。
晏去芜接着道:“我明白沈宗主的顾虑,”他的右手抚上胸口,“今日我在此立誓,必将以此身此心护佑温翎,绝不教他受半点委屈或伤害,直至生命尽头。天地为证,山川为凭,若有违逆,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说完,右手指尖从心口引出一道泛着淡金色的心头血,那缕血液感应他的誓言,漂浮着凝成一块血色晶石,又随着风消散,归于天地之间。
晏去芜道:“天地山川为见证,今日引血为誓,此誓言永不可破,直至山河枯竭,天地湮灭。”
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敢立血誓,这种誓言一旦立下就无可转圜,一旦有半点违逆,必将天地共诛,死无葬身之地。
就连沈青崖都皱起眉头,半晌没有说话。
“……罢了。”过了很久后她才脸色难看地说,“我年纪大了,管不住你们这些小的一日日要死要活,但你若是让温翎有半点不高兴,我必亲自杀到晏氏,让你后悔今日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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滞留在玉京城养病的日子里还发生了一件非常令人惊喜的大事。
封怀钰和秋岚终于修成正果,婚期在即。
其实封怀钰的本意是越快成婚越好,免得夜长梦多再闹出一些别的事,他实在是不愿再经历一次退婚的噩梦了。
但是那时候温翎的身体没有起色,连坐起来喝药都需要晏去芜搀扶,更不要说参加一整场婚礼这种耗费体力的活动了。
于是婚期一拖再拖,终于等到温翎能自己坐起来,并且不会无征兆地陷入昏睡,才终于敲定了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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