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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陈牧风疯魔一样地隔空伸出双手,“刹雪!你不能死!我还没有成功飞升,你怎么能死?!”
下一刻他抬手掐诀,竟是要把妖鬼溃散的身体整个吸收入自己体内,那些腥臭的黑气汹涌不绝得涌进他的身体,陈牧风放声狂笑:
“你们杀了刹雪也没用,只要我把刹雪的全部力量吸收了,我一样可以飞升,刹雪与我化作一体,便再无人能够阻拦我们!”
最后一缕黑雾纳入身体的瞬间,陈牧风蓦地闭上双眼,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半点没有活人的模样,皮肤青黑而獠牙尖锐,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天穹之上,光明璀璨的天门开得更大,像是感应到陈牧风力量的暴涨,认可他的修为已达飞升境。
妄昧镜在这时飞到了他面前,陈牧风抬手将那面水银镜攥在手中,他将镜面对着自己,看见镜中人澄明庄严,已有成神之势,再将镜面反转对准天穹,见天门四周祥云环绕,似有仙娥吟唱,引人无尽向往。
那一瞬他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餍足,仿佛所有的步步为营和艰难痛苦都烟消云散了。在通天大道面前,一切愤怒和不甘都变得那么不足一提,也没有人再值得他施舍哪怕一个眼神。
于是他俯身看向不远处因恐惧和向往而长跪不起的玄门众人,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他不再理会任何人,仰起脸,朝着天门的方向缓缓升去。
他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风在他的耳边呼啸,天光越来越盛,仙乐越来越近。他觉得自己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浸在暖洋洋的光里。
然后他忽然打了个寒噤。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裹挟住了他,冷意来得毫无征兆,如同有人将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顺着头皮一直冻到脚尖。他运起灵力想要抵御,却发现手脚都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像是有人在地下死死拽着他,不允许他再接着向上。
陈牧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一种没有来处的恐惧深深禁锢住他,耳边的仙乐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调,变成了一种呜呜咽咽的哀鸣,细细密密地缠在他的耳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他低下头。
无数动物的怨魂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他身上,它们扒着他的衣袍,咬着他的皮肉,爪子嵌进他的皮肤,利齿啃着他的骨头。那里面有猫,有狗,有飞禽,有走兽,密密麻麻,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它们一个个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尸,皮毛干枯而眼瞳灰白,陈牧风生出一种想要呕吐的恶心,他强忍着这种恶心掐诀驱赶,这些动物却疯了一样扑在他身上,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
它们咬穿了他的肩膀,撕开了他的丹田,啄伤了他的眼睛。他疼得尖叫,徒劳地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凄声大叫:“刹雪!”
万丈高空之上,空旷寂静得连一只飞鸟也无,没有人回应他。
“刹雪!”他拼命地在心里呼唤,一遍又一遍,用尽所有的力气,“刹雪救我!”
他的眼睛被那些该死的禽鸟们啄得直流血,隔着一层模糊的血幕,他恍惚看见一道柔和的光芒,便急不可待地用手胡乱擦掉眼皮上的鲜血,勉力睁开眼睛望去——
他的刹雪漂浮在不远处,它又变回了灵鹿的模样,只是皮毛黯淡粗糙,许多地方竟然生着腐肉,连鹿角也残破不堪,它的一双浑浊灰白的眼睛就那么冷漠地注视着他,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陈牧风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恍惚地想,我的刹雪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明明它直到死的时候都是一头很漂亮的小鹿呢。
刹雪是怎么死的来着?
哦,对,那时候他修为止步不前,寿元将近,临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刹雪。
这种无比强大美丽又无比单纯愚蠢的造物,等没有了他的庇护,只怕会被觊觎它价值的人利用得骨头都不剩,又该如何独自活下去?
陈牧风老得爬都爬不动了,却强撑着不肯咽气,他日日想夜夜想,愁得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却还是想不出办法。
最后终于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天他的身体回光返照,难得有力气站起来,一个人带着刹雪回了捡它的那片密林。
他解开了和刹雪长达数百年的灵兽契约,摸了摸它美丽的鹿角,说:“去吧,回到秘林,回到你本该属于的地方中去,再也不要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刹雪却发出一声悲怆的鹿鸣,久久徘徊不肯离去。
一人一鹿就这样僵持,直到日头西落,陈牧风身体里强撑的那口气也散了,他没有力气再自己走回去,便倚在一棵大树下,靠着刹雪温暖的皮毛,渐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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