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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翎的额发被云间微风吹起,侧过头兴致缺缺地说:“我想在这里吹会风。”
说完他就收回目光,眼睛虚虚落在船下云层中,没有再和晏去芜说话,日暮的光被云层反射着映到他脸上,为肌肤冰白的侧颊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疏离的金色。
晏去芜站在温翎身边,
“从前我一个人在温府的时候,没有人教过我人为什么要活着,我只知道我和一个叫晏去芜的人有婚约,等某一天我会和他成婚,离开那座不见天日的阁楼,所以我以为那就是我活着的意义——我活着,然后等待成为你的妻子。”温翎微微笑了一下,露出一点羞赧的神色,“可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何为夫妻,我只是以为你就是我的未来。”
他又苦恼地补充:“其实现在我也不是太懂。”
“那时候初入琼花阁,你说我不懂情爱,所以我才想留下来学习。我在阁中见识了那么多的男男女女,美的丑的,善良的奸恶的,多情的寡义的,可我还是不懂,那些人就像黯淡模糊的影子,从我身边匆匆来去,只有见到你时,你的五官和神态是那样明亮清晰,好像只有见到你时我的心脏才开始跳动。这就是爱吗?我还是不懂。”
晏去芜的脸隐在夕阳鎏金色光芒投下的阴影里,没有人能看见他面部肌肉紧绷而僵硬的走向,仿佛他面前这个人正在对他进行一场毫无怜悯的凌迟。
温翎的食指虚虚点在晏去芜唇边,堵住了他想要开口说出的话,温柔而强硬地道:“先让我说完吧。”
“我想,就算那不是爱,你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没有那道婚契,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温翎的目光澄澈而真挚,“后来我想,赤玫和泠月姑娘明明挂念彼此,却因为执念和误会而错过了那么多年,最后落得阴阳两隔。我不要和你走到那样的结局,所以无论婚契如何,我都会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温翎发间的蝴蝶簪上的冰蓝宝石被日落余晖映得闪闪发光,他歪头笑着问:“你觉得呢?”
晏去芜喉结滚动,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好。”
于是温翎的笑颜更加明媚,眼睫弯弯,神态间甚至有些骄矜的颜色,“对不起,我想通这些问题费了一些时间,你应当不会觉得我任性吧?”
晏去芜无声收紧了指节,黑眸中映出不远处云层翻涌,“不会。”
远方天际传来鸟群呼唤同伴的清越鸣声,昼夜交替之际,低头可见夕阳为云层镀上金边,抬头是银河星辰中月亮露出隐约的影子,天地辽阔,心绪亦然。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打闹声,温翎和晏去芜下意识觉得那声音十分耳熟。
侧目望去,只见几步远的甲板围栏边,寻朔正七手八脚地和自己的随身布袋斗智斗勇,那布袋长了脚似的,正不断试图挣脱他的桎梏,顺带攻击他的正脸。
“你什么时候藏进来的?你这是逃票你知道吗?我这就把你从船上扔下去!”
“呸,我是小动物,小动物不需要买船票,你再打我,我就说你虐待动物了!”
“乐遥?!”
温翎和晏去芜循声走过去,看见那布袋里露出的一双毛茸茸的黄色耳朵,皆是一愣。
小小的黄鼬从布袋里挣出脑袋,晃了晃耳朵才找准温翎的方向,瞬间热泪盈眶地扑上去:“温翎!寻朔他又欺负我,你快管管他呀!”
温翎下意识托住钻进自己怀里的黄鼬,懵懵地问:“你怎么在寻朔的包里?”
乐遥爬到温翎肩上,一屁股坐下,两只短短的前爪抱胸,神气道:“前路艰险,你们没有本大仙的保护怎么行?我当然要跟着来啦。”
“我看你根本是死皮赖脸地黏上来的吧?”寻朔冷笑,“有人邀请你吗?”
顿时乐遥气得又要扑上去咬他,被晏去芜一把捏住了后颈皮,只能吊在半空挥舞四只爪子。
“你擅自跟来,胡娘子知道么?”晏去芜问。
乐遥挣扎了一会就累了,吐着舌头喘气:“我已经和姐姐说过啦,我说想跟着你们一起历练,姐姐她同意了。”
接着又理直气壮地晃了晃尾巴:“而且我是温翎的灵兽,我怎么能离开温翎身边呢,否则谁来保护温翎,你们都这么靠不住!“
“靠不住”的晏去芜和寻朔相对无言,只好先把“唯一靠得住”的乐遥放下。
乐遥蹭蹭蹭地爬回温翎肩头,舔了舔爪子,眨着黑豆眼,巴巴地问:“今晚吃什么呀?船上伙食好吗?”
“……”
云舟需要一天一夜才能抵达玉京城,因此得在船上过一晚,沈决明买来的船票都是上等厢房,他们四人的房间单独设在一处,没有旁人打扰。乐遥吵着要跟温翎一起,温翎也纵容地答应了。
入了夜,几人各自回房歇息,船上也安静下来。
夜色漫过云舟的舷栏,整片银河便毫无遮拦地倾泻开来,万千星子如碾碎的流银,纵横奔涌横贯长天,浩浩渺渺望不到尽头。
晏去芜坐在客舱屋檐上,他睡不着,也无心打坐,只好趁着万籁俱寂,出来吹凉风。
晚风挟着高空清冽的寒气拂过,星辉洒落,在甲板、屋瓦、与他的衣袂上镀上一层泠泠银辉。
突然下方船舱屋舍又是吱呀一声轻响,一道清瘦的影子披着薄毯,颇有些鬼鬼祟祟地从屋内出来。
温翎踮着脚轻轻走到屋外的甲板上,见四下无人,放松怠懒地伸了个懒腰,深深舒出一口气,惬意地眯起眼睛,像某种十分放松的猫科动物。
晏去芜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弯,下一刻温翎漫无目的地回头张望,正好和他对上双眼。
温翎立刻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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