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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成那样明艳、张扬、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知背地里吃过多少苦?

泠月想,她欠赤玫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泠月捏起细笔,蘸了朱砂,在眉心点上一枚花钿,自此妆成。

她一笑,铜镜里的人影也跟着笑,仿佛冗长离乱的岁月呼啸而去,她还是那个年轻鲜活的姑娘。下一刻,就会有人推开身后的门,年幼的赤玫会不高兴地走进来,嘀嘀咕咕地抱怨:

“姐姐,那王公子真不是个东西,竟因为你拒绝了他,就在外头说你的坏话。看我今晚套麻袋揍他一顿!”

泠月的笑意里,便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她微微出神,望向铜镜。不知何时,镜中陡然多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泠月回头,见一身黑衣的清瘦男人站在身后,依旧戴着那张黑漆面具,整个人像一道阴森的影子,静静伫立。

泠月眉眼柔和了一瞬:“你来了。”

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不是你想见我么?”

泠月从妆龛前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她画了严整的浓妆,行止间带起一缕淡香,让人恍惚间以为,她还是那个姝色动人的花魁。

“外面乱得很,公子是怎么进来的?”泠月轻声问道。

男人顿时发出一声喑哑的呵笑,笑意里不掩讥讽:“我想,还是得来见你最后一面。”

“认识这么久,总是以面具对你。”男人说,“你想看看我真正的模样么?”

泠月垂眸:“我以为公子不愿以真面目示我。”

男人的声音如同毒蛇嘶鸣,低低引诱:“我允许你摘下我的面具。”

纤纤素手抚上那副做工粗糙的黑漆面具,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将它摘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素净凌厉、冷淡倔强的脸。

一张女子的脸。

一张泠月曾经想象中的,赤玫长大后的脸。

没有厚重脂粉修饰,一双充满野心与不甘的眼睛亮得惊人。这张脸不艳俗,不讨好,不刻薄,眼下甚至有一块红褐色的突兀胎记。可那眼神中不屈的生命力,灼得人浑身发麻。

当啷一声,泠月手中的面具重重落地。

“姐姐。”赤玫定定望着她,微微笑了一下,用她原本的嗓音说:“好久不见。”

不知是不是被吓住了,泠月盯着赤玫的脸,久久不语。

赤玫歪了歪头,神态里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俏皮:

“姐姐怎么不说话?你就是这样招待救你出深渊、又常年关照你的恩客的么?”

泠月淡色的唇止不住地颤抖,强压着情绪问:“一直以来都是你,从来就没有什么贾公子,每次来见我的都是你,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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