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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的舞娘轻轻一笑,眼波流转皆是风情。

整条街如同一锅煮沸的热汤,热闹的鼓乐声震得人心跳加速忘乎所以,看客们痴迷贪恋的激荡情绪如浪潮一般直直向温翎涌来,让他感到难以承受。

他捂住耳朵想要从人群中逃走,忽闻一道轻幽的琵琶音,如同一捧清凉甘泉注入浓稠的热汤,瞬间令人心神一振。

温翎循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琼花阁二楼轩窗半敞,另一位素衣美人独坐窗下,一身月白裙装,神色淡静如寒玉,怀中抱一把琵琶。她玉指轻拨弦索,清泠婉转的乐音穿街而过。

一街相隔,台下沸反盈天,楼上弦音幽凉,花魁身上长长的红色薄纱被风吹起,直飘向琵琶女的窗沿,将风月与孤冷连接在一起,宛如一幅由画师精心绘制的盛大画卷。

“是泠月姑娘啊!”人群中突然有人抬头大喊。

“天啊,竟然真的是泠月,她不是嫁人了么?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泠月!再来一曲!”

一曲终了,楼上的美人抱起琵琶,一言不发地离开窗边。台上花魁眼底嘲弄之色一闪而过,冲着台下宾客妩媚一笑,人群便再次爆发出欢呼,追逐着她的背影涌入凝香楼。

看完热闹,温翎回到雅阁,问寻朔:“上次你和我讲的那个嫁给富商的花魁,她叫什么名字?”

寻朔想了想说:“记不清了,好像叫什么月?哦,泠月。”

-

花街后巷。

与荼蘼热闹、永远香风浮动的前街不同,这里昏暗逼仄,空气浑浊潮湿,身着灰布麻衣的精壮汉子扛着污水桶或废绢花来来往往,这里是勾栏雅舍不可见人的阴暗面。

晏去芜靠在墙角,听几个稍作休息的杂役边抽旱烟边闲侃。

“今日凝香院在街上搭了个台子给花魁赤玫跳舞,你们去看热闹了吗?”

“人太多,挤不进去,就在外边远远地看了几眼,”一个牙齿参差不齐的男人咧嘴笑了一声,“小娘们,长得那么带劲。”

“听说泠月在她对面弹了一曲琵琶,这算什么?嫉妒赤玫风头正盛,特地来砸场子的?”

“泠月当年可比赤玫风头更盛,多少有钱人求着舔她的脚都舔不到,赤玫那时候只能跟在泠月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捡点她不要的恩客,你这土包子,新来的吧?”

“那又如何,现在不也人老珠黄无人问津?”

“你们几个不想活了,敢在背后嚼这两位的舌根?不知道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食血妖的案子吗?传闻那几个被吸干血的倒霉蛋,都是从前跟泠月好过,现在又跟在赤玫屁股后头的好色之徒,指不定就是这两个蛇蝎女人其中的一个出于嫉妒狠下杀手呢。”

“啧啧啧,连恩客都敢杀,要不怎么都说妓子薄情呢。”

“那又怎样,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是能和赤玫那样的美人睡一晚,死在她手里我也心甘情愿。”

“什么泠月赤玫,都是些花街的老人,俗了。”年长的杂役敲掉烟枪里的烟灰,眯起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身边的人嗤笑,“老东西,怎么,你见过更好的?”

“自然,自然。”那老人吸了一口旱烟,“今日我去给贵人们的屋里送柴火时,看见一个新人跟着教引嬷嬷学本事,虽然是个少年,但那脸蛋,那身段,啧啧。”

“老东西,卖什么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美人?”

老人咂咂嘴,似乎在回味什么,半晌才叹道:“天上神仙。”

“当真这么美?叫什么名字?”“快说啊,改日我也去瞧瞧。”“哈,那我要趁着给他送热水的时候揩两把油!”

“不知道,只看见他住的地方,门上写了个蝶字。”

“嘿,干什么呢,都歇了多久了,还不赶紧接着干活!”管事的站在巷口,大声吆喝。

几个杂役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懒懒散散地搬起水桶木柴。

晏去芜也从墙角直起身,路过那几人时手指微动,几个杂役便同时哎呦哎呦地哀嚎出声,捂着腰蹲在地上起不来。

“干什么?装病啊?都起来干活!”

管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晏去芜头也不会地朝巷外走去,路过一个挑着扁担的苦力,顺手从他装满废弃珠花首饰的竹筐里顺走一个黯淡的假玉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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