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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灵州往太湖去,不过三日路程,待到靠近太湖时,天已经热了起来,荷叶接天连地铺展开,风一吹就翻起层层碧浪,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荷叶的清香。

两人找了湖边一处临着水的渔家乐住下,老板是地道的太湖渔民,每日清早出湖,回来时总给他们带刚摘的新鲜莲蓬,剥开来莲子清甜脆嫩,咬一口满是湖水的鲜气。

白日里何林秋爱搬个小竹椅坐在檐下看荷,霍齐安陪着他,就着荷风摆开棋子对弈,偶尔有粉白的荷花花瓣落在棋盘上,搅了半局棋,两个人也不急,只笑着捻开花瓣,重新落子。

傍晚的时候就雇了渔民的小渔船,慢悠悠泛到湖心,看落日把满湖荷叶都染成金红色,归鸟扑棱着翅膀从荷叶间飞出来,落在远处的芦荡里。

夜里暑气退了,搬个竹榻在院子里纳凉,两人相互依偎着,听着湖上的渔歌,数头顶的星星,荷香一阵一阵飘过来,混着远处湖水拍岸的轻响,连梦都做得比别处清甜。

住了半月,荷花看得够了,天也愈发热起来,何林秋记着之前说的平州红枫,便收拾行囊继续往南走,一路慢悠悠逛过去,刚好赶上霜染枫叶的时节。

在去平州的路上,他们顺道去访友,孟家两姐妹就在常平镇开医馆,孟离沅虽然心智只有八岁,但她医术精湛,身边有姐姐孟离秋帮忙看着,医馆的生意一直都很不错。日子虽然不如之前宽裕,却过得十分自在舒心。

何林秋跟着霍齐安进去医馆的时候,孟离秋正抓着药要给门口的老婆婆包起来,孟离沅搬了小凳子坐在旁边,帮着数药包,看见两人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蹦蹦跳跳扑过来拉何林秋的手,脆生生喊着‘美人哥哥’。

孟离秋抬眼看见他们,也笑了,把手里的药包递出去,关了医馆的门,领着两人去后院坐下,给他们倒了刚晒好的花茶,絮絮说着这一年来的琐事,说镇上的人都好,阿沅帮着看诊,没人嫌她年纪小,都夸她手准药方灵,还说后院墙角的合欢今年开得特别好,香得整条巷子都能闻到。

何林秋看着孟离沅捧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脸碎屑,孟离秋笑着给她擦嘴角,眉眼舒展全然没有在京都时的担惊受怕,心里也跟着松快,只觉得这样安稳过日子,便是最好的结果。

二人世界

歇了两日,两人辞了孟家姐妹,接着往平州去,进了山找了一处闲置的山院住下,果然如何林秋听说的那样,入眼便是漫山的红枫,风一吹,叶子簌簌往下落,铺得石阶上一层红绒,夜里躺在床上,就能听见山涧的水声叮咚,比城里的丝竹还要好听。

每日清晨起来,推开门就是满山的红枫香气,何林秋跟着霍齐安去山间采野果捡板栗,回来架起柴火把板栗焖得裂开了壳,香得满院子都是,傍晚就坐在院子里看山岚从山谷里漫出来,把半边山峰都裹进雾里,连风声都变得软乎乎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慢慢冷了下来,他们继续启程南下,走过青石板铺就的古镇,穿过飘着茶香的茶山,哪怕遇上落雨的阴天,两人挤在一把油伞下,听着雨打伞面的淅沥声,也觉得惬意。

十一月中旬,他们走到临海的海平,刚好赶上冬日涨潮,深蓝色的浪一波接着一波拍在礁石上,溅起几丈高的浪花,咸湿的海风裹着寒气吹过来,霍齐安把何林秋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陪他站在礁石边看了好久的日落。

腊月初,他们找了个南边的小城住下,小城终年温暖,巷口种满了开得热烈的三角梅,每日早市上摆满了带着露水的热带鲜果。他们租了一间带小院的屋子,院角挖了小小的池塘,养了几尾红鱼。

冬日的太阳晒得人浑身发懒,何林秋靠在霍齐安肩头翻书,晒着晒着就歪在人怀里睡着了,醒过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温好的糖水和刚买的芒果糯米饭,甜香裹着阳光的气息,满院都是安稳的味道。

南方的春节与北方不同,北方过年总要备上几垛大白菜,腌满一缸酸脆的酸菜,窗户外头飘着鹅毛大雪,屋里头烧着热炕,一家人围着炕桌包饺子,咬开一嘴热气儿。

可南方这座小城过年,连风都是软乎乎的,街头巷尾依旧开着鲜艳的花,不必烧炭取暖,推门就是带着花香的风。

腊月廿八之后,街上的年味一天天浓起来,早市上多了不少卖年橘、卖蜡梅的摊子,金黄的橘子挂满枝桠,摆在家里讨“大吉大利”的好彩头,疏疏黄黄的蜡梅插在陶瓶里,满屋子都是清浅的香。

两人跟着本地的人家学着置办年货,割了一块酱油五花挂在廊下阴干,称了几斤裹着椰丝的甜年糕,又买了两把嫩生生的红菜苔,何林秋还挑了一对巴掌大的小橘子,摆在院角的石桌上,看着那一团金黄,心里头都暖融融的。

除夕夜里,小城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摆上香案,供上脆生生的红橘和软糯的年糕,祭拜完祖先,就围坐在一起吃围炉,火锅里滚着鲜美的海鲜和丸子,热汽氤氲里满是说笑的声音。

他们俩也在院子里支了小炭炉,煮一锅鲜掉眉毛的海鲜粥,就着刚切好的咸香烧腊,一口下去全是暖。

外头时不时炸开几朵彩色的烟花,光透过院墙落进来,晃得满院明明暗暗,霍齐安伸手把何林秋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指尖顺着他的发顶慢慢往下滑。

何林秋靠着他的肩膀,听见远处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混着锅里粥咕嘟冒泡的声响,忽然就笑了。他想到了去年的除夕宴,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满满当当坐的全是人,却没有一分热乎劲儿。如今守着这么一个小小的院子,身边有想守的人,连这裹着花香的风,都比从前任何一个新年都要熨帖踏实。

霍齐安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去年的除夕宴。”何林秋轻轻摩挲着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一年又过去了。”

霍齐安的鼻尖在何林秋颈边蹭了蹭,接话道:“是啊,这一年,我们从北走到南,看了夏荷秋枫,如今又在南方过暖冬。”

何林秋仰头看天,炸开的烟花把墨色的夜空染出一片绮丽,落下来的光落在霍齐安的下颌线上,勾得人心里软成一片。他在霍齐安唇上落下一吻,开口时声音都裹着甜意:“我活了两辈子,从没这么轻松过,这才是我向往的生活。”

“阿秋。”霍齐安的声音有些低沉。

“嗯?”何林秋看着霍齐安的眼睛。

“我想吻你。”

何林秋弯着眼睛往他身前凑了凑,鼻尖蹭过霍齐安的鼻尖,轻声应道:“好啊。”

带着芒果甜香的气息瞬间缠了上来,烟花又在天边炸开,细碎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肩上,锅里的海鲜粥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泡,甜香混着海鲜的鲜气绕着院子飘,风卷着三角梅的花瓣落下来,沾了一片在何林秋的发梢。

霍齐安抬手把那片花瓣捻下来,攥在手里,吻顺着下颌慢慢落到颈侧,有些痒,何林秋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远处的鞭炮声还在一阵接着一阵响,身边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和自己的心跳慢慢合在了一处,两人喘息地看着对方,暧昧的气氛在暖香的风里慢慢发酵。

霍齐安的指尖抚过何林秋微泛红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他发烫的唇角,眼底盛着比夜空烟花更亮的温柔。何林秋指尖勾着霍齐安的衣襟,往他身边又靠了靠,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比院角蜡梅的香气还要让人安心。

锅里的粥噗地溢出一点小泡沫,溅在炭炉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打破了这片刻的静谧,却没打散缠在两人之间的软意。

何林秋笑着偏过头去看那锅熬得稠软的海鲜粥,话音里带着未散的微喘:“要不,我们先喝粥?”

“不,这次听我的。”

话落,霍齐安再次吻上何林秋的唇,何林秋愣了一下,眼底的笑意越发浓了。他轻轻捧住霍齐安的脸,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霍齐安情动地勾着何林秋的脖颈,那双清冷的眸子染上几分迷离,唇齿间溢出的气息都带着醉人的甜。

何林秋眼神一暗,一弯腰将霍齐安打横抱起,快步走进卧房。

炭炉上的粥还在咕嘟作响,院角的腊梅香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来,沾在垂落的床幔上。

外头的烟花还在不停炸开,碎金似的光一次次透过窗纸落进来,晃得人眼尾都泛着暖。

何林秋把人轻轻放在铺了暖褥的床上,指尖顺着腰侧的衣料慢慢滑进去,霍齐安攥着他袖口的指尖微微发紧,抬头吻他的时候,舌尖都带着甜意。

后半夜爆竹声渐渐淡下去,何林秋抱着满身大汗的人,指尖顺着汗湿的发梢往下摸,霍齐安埋在他颈窝里喘匀了气,指尖轻轻划着他心口的痣,声音哑得厉害:“新年好,阿秋。”

何林秋低头吻了吻他发顶,鼻尖蹭着那片软发,轻声应道:“新年好,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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