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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乱了

马车在平稳的街道上行驶,车厢内一时陷入寂静,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以及霍齐安偶尔翻动茶罐的细微声响。何林秋偷偷瞄了霍齐安几眼,见他神色如常,动作行云流水又潇洒风流,仿佛做这些本就理所应当,心中忽然涌起被他宠着的感觉。这念头刚冒出来,何林秋便急忙晃了晃脑袋——定是车厢里的冰化了,外面的暑气钻了进来,热得他产生了幻觉。

“怎么了?”霍齐安见他神色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事。”何林秋定了定神,开口问道:“大人,贴身侍卫的当值时间是从何时到何时?”

他还得去完成系统派发的任务,总得问清楚当值时段,万一他去安王府时霍齐安正好找他,还得费心找理由解释。

霍齐安拎起茶壶,又给他添了杯茶,道:“我何时休息,你便何时休息。”

何林秋闻言不由蹙起眉头——霍齐安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每日天不亮就去上朝,亥时才回府,睡眠时间也就四五个小时。要是他再去安王府,单是来回就得耗上一个小时,更别说还要完成任务了。

霍齐安何等敏锐,出声问道:“你有事?”

听他这么问,何林秋心头一跳,急忙调整表情,解释道:“回大人,预订的安神香还有大半未完成,香坊也要在近期开张,所以……大人,当值时间能否适当地少一些。”

“那就由你来定。”

何林秋闻言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上班时间由自己来定?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车厢内的寂静仿佛被无限拉长,只有车轮“轱辘轱辘”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敲打着他有些发懵的神经。

霍齐安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他将刚添好的茶杯轻轻推到何林秋面前,温热的茶水氤氲出淡淡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情绪。“怎么,不敢定?”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鼓励。

何林秋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此话当真?”

“嗯。”霍齐安端起自己的茶杯,浅啜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我说的话,自然作数。”

何林秋斟酌着说道:“那……属下斗胆,想将当值时间定为辰时初到申时末(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其余时间,属下想用来处理香坊的事务,确保安神香能按时交付,也能为香坊开张做些准备。大人,您看如何?”

霍齐安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何林秋脸上,那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将他内心的所有想法都看穿。何林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输出心声道:“每日当值五个时辰,不算少了吧。”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霍齐安平稳的呼吸声。何林秋莫名有些紧张,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延长些时间时,却听霍齐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那就辰时末到酉时初,(早上九点到下午七点),避开早朝的时辰。另外,中午可以午休一个时辰。”

“欸?”何林秋猛地抬起头,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还不满意?”霍齐安挑眉,看着他喜形于色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不不不!满意!满意!”何林秋连忙摆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多谢大人!属下一定不会耽误当值,也会把香坊的事情处理妥当!”他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系统任务的时间问题解决了,他也不用再为找借口而烦恼了。

霍齐安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淡淡“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阳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让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何林秋坐在一旁看着,心中那份被宠着的感觉再次悄然浮现。他不自觉地勾起嘴角,那份陌生而温暖的情愫,在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马车突然一阵剧烈颠簸,何林秋的身体猛地向前栽去,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握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眼看就要撞上车壁,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

何林秋只觉得腰间一紧,身体便被一股力量拉了回去,重重地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檀香,混合着淡淡的墨香,是霍齐安身上独有的味道。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随即挣脱霍齐安的怀抱,坐回自己的位置,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齐安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关切地问道:“可有受伤?”

“没有。”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避免自己被尴尬死,何林秋主动转移话题,“有件事属下一直没想明白,不知能否请教大人?”

“何事?”

“皇上既然收了沈家一百万两银子,为何不直接下旨让安王放人,而只是让大人传话给世子?”

“皇上不想与安王撕破脸。”

上次苏暮岑在宫宴上中毒,皇帝也只是废了朱至辉的三条暗线,之后便不了了之。这次皇上更是连人都没召见,让霍齐安向朱明岚传达他的意思……看来皇帝真的有把柄被朱至辉握着。

何林秋犹豫了一瞬,起身在霍齐安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道:“皇上病重?”

呼吸打在耳朵上,有些痒,霍齐安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凑近的脸上,眸色深沉了几分。何林秋被他看得心头发紧,才意识到自己为了问话,坐得太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何林秋慌忙往旁边侧身,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嗯?”一个单音节,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探究。

何林秋只觉得那痒意顺着耳廓蔓延到了心底,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将方才的猜测又问了一遍:“皇上是否病重垂危?”

事关重大,他必须问清楚。

霍齐安并未回答,只是沉默地与他对视。何林秋何等聪慧,已从他的眼神中得到答案——果然如他所料,皇帝病重垂危,这才没有召见朱至辉,以免生出祸端。何林秋想坐回自己的位置,起身时才发现手腕还被握着,不由得微微一怔:他方才居然没有挣脱……

霍齐安的手指微微收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挽留意味。何林秋的心跳漏了一拍,方才因紧张和猜测而紧绷的神经,此刻竟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有些乱了章法。他抬眼看向霍齐安,对方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不肯轻易吐露。

“大人……”何林秋挣了挣手腕,示意他松手。

霍齐安并未照做,而是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此乃隐秘,你要心中有数。”他的指尖不经意般摩挲过何林秋的腕骨,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何林秋心中一凛,霍齐安这番话,无疑是在向他透露一个惊天秘密,也是一种信任。他定了定神,低声道:“属下明白轻重,不会对外人言。”停顿片刻,他试探地问道,“那朱至辉手中可是有什么东西能钳制皇上?”

霍齐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松开了何林秋的手腕,却并未移开目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这次他虽然注意了力道,却还是红了一片,这皮肤……实在是娇嫩。

何林秋点了点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其实还有许多疑问,只是他并未继续问下去,而是选择适可而止,因为他深知在这波云诡谲的朝堂纷争中,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察觉到霍齐安的视线,何林秋低头看去,入眼的是发红的手腕。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红痕时,心头又是一跳。方才霍齐安指尖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烫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手腕上移开,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五味杂陈。

“我居然对一个男人的触碰,产生了别样的感觉……”这个念头一出,何林秋心神剧震,急忙否认:“不可能!一定是太热,我中暑了!”

“中暑?”霍齐安担忧地看着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何林秋愣了愣,这才意识到方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侧头,躲开霍齐安的手,道:“劳大人挂心,属下并未中暑。方才属下是说,现下正值正午,出去走动容易中暑。”

“嗯。”霍齐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何林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往后一靠,佯装闭目养神。霍齐安瞧着他红透的耳根,清冷的眸子染上笑意,终究是没再追问,只将目光转向窗外。夏日午后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衬得车厢内愈发安静。何林秋闭着眼,乱七八糟地想着,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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