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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沈小姐是怎么回事?是被诱拐,还是强掳?”
楼下的争执似乎愈演愈烈,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不约而同地往下看去,那书生涨红了脸,声音都带着颤音,却依旧挡在楼梯口不肯退让。朱明岚身边的护卫已是怒目相向,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何林秋看着那书生单薄的身影,心中忽然一动:“大人,这书生……莫不是为沈小姐而来?”
霍齐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道:“你倒有些眼力。此人姓苏,名文清,是江南有名的才子,与沈小姐自幼相识,情谊深厚。沈小姐被朱明岚带走后,他便一路追来京城。”
何林秋恍然大悟,难怪那书生明知对方势大,却依旧奋不顾身地拦在楼梯口,原来是为了心上人。他看着楼下剑拔弩张的局势,不由得有些担心:“这苏文清虽是一片痴心,但如此冲动,怕是会吃亏。朱明岚身边的护卫个个身手不凡,他手无寸铁,如何是对手?”
霍齐安的手指轻轻敲着栏杆,发出嘟嘟的声响,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若不吃些亏,又怎会知道京城的水深。”
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只见那名护卫已不耐出手,一掌将苏文清推得踉跄后退,险些摔倒。朱明岚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抬脚便要上楼。苏文清不死心,再次上前阻拦。
护卫得了朱明岚的示意,大声喝道:“大胆贱民,竟敢刺杀安王世子,当诛!”
话落,护卫扬刀便朝苏文清砍去。何林秋迅速抽出匕首,手腕猛一用力将其掷出,随即闪身躲到廊柱之后,只留霍齐安站在原地。只听“铛”的一声,匕首精准撞在刀身上,护卫只觉虎口一麻,长刀险些脱手,惊怒交加地朝匕首掷来的方向望去,待看清楼上的人是谁,眼中闪过忌惮。朱明岚脚步一顿,视线扫过二楼栏杆处,霍齐安长身而立,神情淡漠,仿佛方才之事与他毫无关联。朱明岚眉头微蹙,给了护卫一个眼神,随即抬脚上了楼梯。
何林秋瞥了一眼,见朱明岚朝他们走来,正准备脚底抹油,就听霍齐安说道:“不必躲。”
何林秋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有些讪讪地回头,霍齐安已经坐回了雅座,道:“大人是锦衣卫指挥使,保护百姓是职责所在,方才是情势所迫,这才……”
“不必解释。”霍齐安打断何林秋的话,敢把他当成挡箭牌的,何林秋是独一份,“过来。”
“他这是生气了?”何林秋向霍齐安输出心声,“倒也是,若我被当成挡箭牌,也会生气。”
何林秋在霍齐安身边站定,转头看向楼梯口,继续输出心声,“不对啊,上次赏荷宴他也利用了我一次,我们算两清了。”
两人说话间,朱明岚已经上了二楼,带人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皇室中人的长相都是拔尖的,朱明岚也不例外,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带着审视地打量,在霍齐安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何林秋,在看清他的脸时,眼中浮现惊艳之色。
“霍大人,好巧。”朱明岚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语气却并不热络。
霍齐安放下手中的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抬眸看向他,神色依旧淡漠:“安王世子也来喝茶。”
朱明岚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慢悠悠地说道:“没想到霍大人也有此雅兴。”话落,他的视线落在何林秋身上,笑着说道:“不知这位……怎么称呼?”
他身后的护卫们则是分立两旁,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尤其是在何林秋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无他,何林秋那张脸实在太惹眼。
何林秋垂手立在霍齐安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朱明岚此来的目的。楼下的苏文清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想必是被朱明岚的人“处理”了,也不知是生是死。
“我的人。”霍齐安垂下眼帘,冷淡地回了一声,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感觉。
朱明岚眼中快速闪过怒意,向前一步,在霍齐安身旁坐下,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道:“指挥使的人?哪种人?”
“这些侍卫与世子……”霍齐安低垂的眸子里闪过杀意,随即抬眸看向朱明岚,“是哪种人?”
“你!”朱明岚怒火中烧,却不得不强压下怒意,“霍大人可知,方才楼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是为谁而来?”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挑衅,似乎笃定霍齐安知晓内情。
霍齐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那世子可知我是谁?”他的语气很淡,话中的威胁意味却显而易见。
朱明岚神情一僵,随即又恢复正常,笑着说道:“一个贪图权势的商贾之女,本世子好心成全她,却招来如此麻烦,还劳指挥使亲自过问,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他说这话时,语气轻佻,带着对沈小姐的极度不尊重。
何林秋在一旁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江南沈家虽已不从政,但根基深厚,富甲一方,朱明岚如此轻贱沈家女儿,恐怕会招来大的麻烦。不过,听朱明岚的意思,这位沈家小姐多半是被朱明岚设计,没了清白,这才被带回京都。
霍齐安淡淡地开口:“看来世子是忘了我是谁。”
朱明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神中的倨傲收敛了几分:“指挥使这是在提醒本世子?还是在替沈家敲打本世子?”
霍齐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上朱明岚的视线,“安王殿下一向睿智,想必不会纵容世子如此行事。”这话看似在说朱明辉,实则是在警告朱明岚,他的所作所为,朱至辉未必知晓,抑或是未必赞同。
朱明岚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没想到霍齐安会如此不给面子,直接点破此事。他死死盯着霍齐安,眼神阴鸷:“指挥使今日特意在此等候本世子,恐怕不只是为了提醒几句这么简单吧?”他可不相信霍齐安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还恰好遇到他与苏文清的争执。
霍齐安淡淡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世子以为我为何会在这儿?”
“指挥使是想插手本世子的事?”朱明岚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威胁的意味,“别忘了,你虽是锦衣卫指挥使,但我安王府也不是好惹的。”
“江南的折子已经送到御前。”霍齐安站起身,身形挺拔,气势沉稳,“世子好自为之。”说完,他不再看朱明岚,对何林秋道:“我们走。”
何林秋心中一松,连忙跟上霍齐安的脚步,与朱明岚擦肩而过时,他感觉到朱明岚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后背,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直到走出“闻香楼”,远离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何林秋才暗暗松了口气。
“大人,我们就这么走了?”他忍不住问道,“朱明岚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霍齐安脚步未停,淡淡道:“他会的。”
何林秋有些不解:“大人为何如此肯定?”
霍齐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因为他不蠢。”
“所以大人来此是料定了会有这出戏,就算方才属下不出手,大人也会想办法引朱明岚上来。”说到这儿,何林秋算是想明白了,“那个苏文清不会就是大人安排的吧?”
霍齐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何林秋一眼,道:“嗯。”
何林秋闻言有些无语,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果然是只老狐狸!
他不满地输出心声:“所以我刚才是多此一举,上赶着给自己拉仇恨。”
霍齐安眼中闪过笑意,不再说话,继续向前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何林秋看着霍齐安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京城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而他和霍齐安,已经身处漩涡之中,无法置身事外。
带你去见个人
夏日正午的京都蝉鸣如织,将暑气层层叠叠地织进每一寸空气里。阳光像是熔化的金子,泼洒在朱红的宫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连空气中都飘浮着细小的金色尘埃。
街道上行人稀疏,偶有撑着油纸伞的身影匆匆而过,裙摆或衣袂在热浪中微微晃动,留下转瞬即逝的清凉影子。路边的柳树蔫蔫地垂着枝条,叶片被晒得有些卷曲,只有藏在叶间的蝉,不知疲倦地鼓噪着,仿佛要将这盛夏的热烈全都倾泻出来。远处的黛瓦飞檐在烈日下静默矗立,檐角的瑞兽雕塑被晒得发烫,却依旧威严地守护着这座古都的喧嚣与宁静。
马车上,何林秋和霍齐安对面而坐,避免暑热,车内放了冰桶,桶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木缝缓缓滑落,在暗红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何林秋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完成系统下发的任务。霍齐安则端坐着,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车窗,望着外面被晒得有些扭曲的街景。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冰桶里冰块偶尔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以及车外隐约传来的蝉鸣,那蝉鸣仿佛被热浪过滤过,显得有些沉闷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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