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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说完笑了一声,端着碗慢悠悠地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
“她说什么?”我问。
“没听清。”温时训说,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我看得出来,他听清楚了故意不告诉我。
我把面具扶正,借着灯笼的光重新看他。他的面具也歪了半边,竖着的眼睛斜斜地挂着,看着有些滑稽。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温时训问。
“你的面具歪了。”我答。
他抬手正了一下。
阿姨已经走远了,背影混进人群里。锣鼓声不知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人群没有散,反而比刚才聚得更拢了些,往老街尽头那棵大榕树底下涌过去。
我们跟着人群走。
榕树后面的空地上有人架起了火堆,火苗蹿很高。人群围着火堆站成一圈,开始跳舞。动作很简单,就是脚跟着节奏踏地,手拉着手往左转一圈,再往右转一圈。跳舞的人里有个小姑娘,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跳得特别起劲。
温时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问我:“要不要去?”
我没想到温时训竟然会对这个感兴趣,而他已经拉着我的手往那边走了。火堆的热气扑在脸上,暖和的。我被温时训拉着站进圈子,旁边就是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跟着我!”她大声说。
我学着她的样子踏脚,先往左,再往右。温时训站在我另一边,他踩得不太熟练,有几次差点踩到我的脚。我转头看他,他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好。
火苗在中间跳着,越烧越旺,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晃来晃去。锣鼓声、笑声、柴火噼啪的响声混在一起,我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想,就这么转圈也挺好的。
跳了不知道多少圈,我的腿开始发酸,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旁边扎辫子的小姑娘倒是越跳越精神,嘴里还哼着调子,两只小辫甩来甩去。
火堆的热气烘得人脸发烫,我把面具推到额头上,才觉得好受些。温时训也把面具推了上去,火光映着他的脸,他额头的碎发已经被汗打湿。
我退到圈子外面站着,温时训跟了过来,顺手从旁边一个摊子上拿了两杯凉茶,递了一杯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没尝出什么味道。
榕树根底下蹲着个老头,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铺着红纸,上面搁着一支毛笔和一小碟金粉。老头正低着头往红纸上写字,写完了就搁在旁边晾着。
写的是“平安”两个字,在灯笼底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要写一张吗?”老头抬头问,用的是本地话,但口音不重,我勉强能听懂。
温时训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老头把红纸裁成两条,蘸了墨,问:“写什么?”
温时训想了想,说:“平安。”
老头点点头,蘸了金粉,写完一张就搁在旁边晾着,又裁了一张红纸,问我要写什么。
我本来想说也写“平安”,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写……顺遂吧。”
温时训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老头两张都写完了,晾了一会儿,等墨迹半干,卷起来递给我们。温时训掏了钱,老头摆摆手,说庙会不收钱,随喜就行,温时训便往他桌上那个旧铁盒里搁了六十块钱。
我们拿着红纸卷往人群外面走,身后的锣鼓声渐渐远了,火堆的光也被榕树挡住。老街上的红灯笼还亮着,但人已经散了大半,只有几个摊子还在收东西。卖旧书的老头已经不在了,摊子撤得干干净净,只剩地上几张废纸被风吹着跑。
“回吗?”温时训问。
“走走吧。”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只是没走大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低低的石墙,墙头探出几枝爬山虎。
温时训手里还捏着那卷红纸,走两步就甩一下,像小孩拿着什么好玩的东西。我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叠在我的影子上。
“为什么写顺遂?”温时训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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