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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门被推开,服务生托着一只素净白瓷盘上前,盘底铺垫数片柠檬叶,整条清蒸鲥鱼完卧在上面。经蒸汽焖煮的鱼鳞蒸成剔透半透明胶质,莹润软嫩。

服务生持公筷,小心剔下鱼腹最细嫩的鱼肉,分盛入两人碗中。

鱼肉莹白似玉,边缘被蒸得蜷起来。

季眠抬筷夹起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入口即化,柠檬叶淡香清雅,鱼肉原生鲜甜。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二十二年大概从来没吃过真正的鲥鱼。

端木绯轻声发问:“好吃吗?”

“好吃。”

季眠暗自懊恼,每逢面对端木绯,自己脑海里丰富的措辞总会瞬间枯竭,到头来只挤得出干巴巴几个字。

“我初学设计那会儿,连基础色轮都分辨不清。当初导师让我调配一款柔和暖灰,我熬了整整一夜反复试色,隔天交稿,只换来一句评价,说我调出来的色块像干硬水泥。”端木绯稍作停顿,端起瓷杯抿着清茶。

“后来我把那张失败的色卡贴在床头,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盯着它看。日复一日揣摩,才终于拿捏色彩分寸。如今你所见的一切,代步车、山间温泉酒店、这间临江食府,全都不是一蹴而就得来的,是很早以前,踩着无数次试错积攒下来的。”

端木绯放下茶杯,夹起一绺芦蒿,在鲜润的香干酱汁里蘸过,放进季眠碗中。

“你上午吹的那只杯子,老师傅都夸你有天赋;酒会上你跟蒋副总说的话,逻辑清晰、态度得体;今早餐厅你跟小朋友说的那些话,”她停顿,唇角勾起,“也说得很好,所以你不用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端木绯又夹起一颗蟹粉狮子头放进季眠碗里,蟹粉汤汁从饱满肉丸中渗出。

“至于其他方面,你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季眠夹起芦蒿咀嚼。

柴火香干独有的烟熏咸香先扩散,转瞬,芦蒿的苦意浮上来。

接连嚼了好几下,苦味没有散,反而在齿间越缠越紧。

季眠的眉头几乎是不自觉的,微蹙了一下。

她下意识偷瞄了一眼端木绯。

对面女人正夹起一整筷芦蒿,自然送入口中咀嚼,咽下时脸上没有半分不适,甚至又添了一筷。

季眠端起白茶大口喝,试图用白茶的栗香冲淡那股清苦。她加快咀嚼的节奏,只想快点把那缕苦涩从味蕾上驱散干净。

端木绯问:“芦蒿还吃得惯吗?”

“……吃得惯,挺清爽的。”像是急于用行动佐证自己的话一般,季眠又夹起一整筷芦蒿塞进嘴里。

脆嫩的蒿茎在齿间碾开,一股冲鼻的原生草木青气先弥漫口腔,绵长的涩苦紧跟着上来。

季眠忍了忍,还是老实坦白:“其实有一点点吃不惯,这股草木青气太重了,和平常吃的青菜完全不一样。”

生怕扫了对方兴致,说完她又连忙补了句:“不过搭配的香干味道很好。”

“北洲芦蒿就是这样,带一点类似中药的青气。我第一次尝时也难接受,觉得像在嚼河滩野草,后来吃多了反而上瘾,每次来这儿都会点。”

狮子头被推到季眠面前,芦蒿香干被挪远。

“吃不惯就别吃了,尝尝别的。”

季眠夹起整块狮子头送进嘴里,蟹粉的鲜味重新占据了舌尖。

果然还是肉好吃。

这时,服务生放轻脚步走入包间,端上收尾的甜品。

两只素白瓷碗摆上桌,碗里盛着淡金色的桂花糖水,水面浮着几粒干桂花瓣。鸡头米颗颗圆润饱满,卧在碗底。

端木绯拿起银勺,舀起一勺裹着糖水的鸡头米,送到季眠嘴边。

“尝尝,这家的桂花鸡头米用的新鲜苏芡,当日现剥现煮”

季眠张口含住勺子。

鸡头米软糯绵密却不烂,弹性到好处;有很淡的桂花香气,甜度适中,半点不齁人。

端木绯偏过头,沉吟片刻,才说:“今天鲥鱼、蟹粉狮子头、桂花鸡头米都尝过了,还差一道菜。”

季眠含着芡实含糊发问:“什么菜?”

“红烧小白兔。”

原本咀嚼的动作顿住,季眠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她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试图用安吉白茶给自己降温,但耳朵已经红得能比过枫叶了。

“……可是这里没有这道菜。”

“那你坐过来一点,我告诉你哪里有。”

季眠在内心做了几遍深呼吸,硬着头皮将座椅往前挪了挪。

瞧见女生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端木绯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她又舀起一勺自己碗中浸满糖水的鸡头米,送到季眠嘴边:“最后一口。”

季眠乖乖张嘴,接住了勺里的甜软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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