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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大家好,我是北庭雪。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奋战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就是为了写下你们看到的这篇后记。

如你们所见,这是一个关于爱情的俗套故事。我说两个alpha互扯头花,说她逃她追,说假面下含恨的强吻,说权势滔天的继承人对金丝雀布下的天罗地网,说一切人们喜闻乐见的元素。

但这又不仅仅只是一个爱情故事。

我曾想探讨不健康的爱情观究竟何以动人心魄,就像断臂的维纳斯。于是虞夜雪诞生了。

她是一个复杂的悲剧式人物,是绝望、优雅、靡丽、阴郁的初春碎冰。虞夜雪不是反派。她不是“恶毒”。她也不是那种“爱而不得所以毁灭”的疯批美人。

她是一个没有学会爱、却被要求去爱的人。

她的母亲告诉她:爱是控制。她的家族告诉她:爱是交易。她在童年被要求亲手杀死自己的猫。她在少年被丢进一场场杀人不见血的厮杀。

她从来没有被教过,爱可以是“放手”,可以是“祝福”,可以是“签下那份协议时不说一个字”。

但她最后学会了。

她在跳下钟楼前,学会了放手。她签了那份协议,把三座城市交给南缘。她在电话里说“新婚快乐”。她把那枚钻戒藏在颜料罐里,放在画室,留给南缘在某个黄昏自己发现。

她用死亡,完成了她一生中唯一一次真正的爱的表达。

虞夜雪不是死于爱情,她是死于终于知道自己不懂爱情。

那个雨夜,南缘穿着婚裙跑出礼堂,开着法拉利冲向钟楼。粉色的裙摆被暴雨打湿,幸福的新娘在赶往死亡的现场。

在我敲下她自我了结后那句“我生命中的花雨,终于停歇”时,我突然生出一种极深极强烈的悲哀。是的,我是这一切的总导演,我用无数次构想组成了她必死的结局。但是,这一刻,我忽然知道,我这辈子再也写不出下一个“虞夜雪”了。

不是因为江郎才尽,而是因为虞夜雪是一个人,不再是一个角色。她的绝望、她的冷寂、她的优雅、她毁灭性的魅力——这些东西,我写完之后,她就走了。

她跳下钟楼的那一瞬间,不只是南缘失去了她,我也失去了她。

所以我如此悲哀。因为我失去了她。

我说这些,不是说虞夜雪是完美的。恰恰相反,她太不完美了。她刚愎自用、唯我独尊、偏执扭曲,可以说是我写过的前无来者的一位主角。但我们回到这个话题的最初:断臂的维纳斯究竟何以动人心魄?特定条件下,人们总是宽容的。就像我们总是格外钟爱强者的缺陷,仿佛那样才让她成为一个人。

既然提起虞夜雪,那我们自然要说“我”。

实不相瞒,纵使我写文四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写第一人称的作品。整个创作过程只能以两个字概括:痛苦。

很多时候,明明上帝视角跳转到别人的视角,叙事会更加流畅、合理、有张力,但我只能写南缘的所见所听所感,导致了我原本想表达的许多东西都淡化了。在“我”的光锥之外,一切都是空白:“我”回到港城后,虞夜雪是怎么撑下来的?时屿和虞夜雪的赌约具体是什么?秦梧的结局是什么?虞夜雪究竟有没有弑兄?关于时屿“也沾过血”的真相是什么?……

这些问题,我当然有答案。但问题是,“我”没有答案。

或者更进一步:有没有必要把每一个答案都展开、铺平在大家面前?

我认为,不必要。

因为这不是我说这个故事的目的。我们不是玩剧本杀,要抽丝剥茧捋出每个人的生平和动机。我想做的只是将一个女孩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的蜕变与成长讲给你们听。

南缘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成长型女主,从懦弱逃避的小画家到独当一面的上市公司董事长,她获得了很多,是她曾经从未得到过的金钱与权势、人人的仰望、花团锦簇的宝座。但她失去了更多,是炽热诚挚的第一次爱情,是不顾一切奔赴的少年心气,是自己坚守的原则,最后是她自己。

这场交易划不划得来,或许谁都没有一个答案。

在这世上,曾拥有之物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写到这里,我忽然不想照本宣科地说我计划要分享的,所谓的创作理念。

我想说我照镜子的时候,曾多少次从镜中人脸上看到南缘的影子。想说她每一句冷幽默的吐槽,都在我脑海中试镜、倒带了多少次。想说她所不了解的商战,我也在陪她慢慢学着。“我”是一个神奇的字眼,它让人情不自禁去剖白自我,把自己的人格包裹在造物的身体中。我与“我”是造物主与造物,是母亲与女儿,是互相的影子,是某种共谋,也是彼此自己。于是扪心自问:我真的痛苦吗?

答案是肯定也是否定。这不矛盾。

就好像我也常常问自己,是否应该写出一个真正的时屿。

作为两攻之一,以及最后的既得利益者,时屿自然而然地成为虞夜雪的对照组。她有仅次于虞夜雪的家世与权力,以及不遑多让的手段与美貌,她以守护者的姿态降临,以幽默的言行发散人格魅力,以上位者的垂首表达尊重,以日复一日的陪伴拿到大结果——综上,时屿是一个标准的、符合审美的、安全的攻方。

到这里,已经达到了人物塑造的及格线。

但我踌躇了。

时屿她就站在那里,穿正红,黑藻般的大波浪,一言不发地盯着我。她的眼神里写着她的罪恶,她问我,你想帮我掩盖吗?

我的朋友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在最后给时屿降格,说出她早就知道虞夜雪有精神疾病的事实,把她从一个最高姿态的守护者降为了知情不报的利用者。再说,我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删去她“手上曾也沾过血”的设定,明明只是删掉几句话的功夫。

我问她为什么,她匪夷所思地看着我说,这是一个忠犬攻的本分啊。

这一刻,“时屿”的名字被啪地盖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人人喜闻乐见又整齐划一的“忠犬攻”。

但我又该怎么向你们说,时屿的王座本来就沾血。如果她没争过,怎么从七个姐妹兄弟中拿到遗嘱。如果她真的只是守护者,为什么用尽手段上位。如果她真的不知道南缘站在门后,以她的性格,怎么会对她厌恶的秦梧说那么多废话。如果她早就知道虞夜雪病入膏肓,怎么会猜不到虞夜雪收到婚礼请柬后会受多大刺激。如果她真的不知道南缘被强吻,她何至于在那么多年后终于起了压抑已久的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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