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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哉一直坐在左侧,这时把椅背向后压了一下,木脚在地面发出轻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讥讽东京人的规矩,也没有替小夜说这种询问毫无必要。
或许他也发现,只要小夜能够回答,事情便不再由陪同者决定。
硝子检查完,确认见相并未在身体上留下她能辨认的损伤。
小夜问未来突然变成空白是否也是术式反应,硝子的手在她腕间停住:“你以前遇到过吗?”
小夜想起甚尔被强光截断的身影,又想起理子掌心里那段没有任何形状的明日,最终只说没有。
硝子没有追问她碰了谁,也没有把空白解释成凶兆,只道:“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身体没有出问题。至于你看见的东西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医师说不知道,总比编一个答案安全。”
小夜点了点头。
硝子松手以后,她听见直哉站起身,显然认为检查已经结束,便将手杖朝他的方向挪去。
直哉就站在左侧,只要她转动手腕,便能先碰到他的衣袖。那是她最熟悉的办法,也是他准备好的答案。
杖端尚未碰到衣摆,自己的声音忽然从记忆里返回:“如果我说不需要,直哉会停下来。”
那是她在门槛前面对理子给出的回答。
她当时把它说得像一件已经发生过许多次的事实,理子只问了一句是否试过,她便一时说不出话来。
“直哉,”小夜叫住他,“你先出去,好吗。”
屋里静了一瞬,连水头落下的那滴水都显得太响。
过了片刻,直哉才问为什么,小夜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不会显得自己只是被理子激怒,更不愿把这次尝试说成给谁看的证明,只道:“硝子还没有说完。我想自己听。”
直哉说自己在不妨碍她听。
小夜握紧手杖,又补了一句:“我现在不需要你告诉我房间里有什么了。”
直哉这一次的沉默比硝子拒绝她时更长。
直哉如果不走,小夜就会发现自己在门槛前说错了;他如果真的走出去,也等于承认自己并非每一次都必须成为她的眼睛。
两种结果都不会使他们高兴。
小夜听见他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一下,随后那张椅子被推回原处。
直哉走到门边时停下,告诉她诊疗床右侧两步有矮凳,门前铺着一块容易卷边的垫子,水池旁的柜门没有关严。
他依旧选择做她的眼睛,和那天他在门槛时做出的选择一样,即使她说不要。
硝子说这算作弊,他冷声道:“她本来就应该知道。”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完全合拢。
直哉的脚步只远去三步便停下,衣料靠上走廊的木柱,再没有别的动静。
他确实出去了,但站在一旦小夜叫他便能立刻进来的地方。
小夜不知道这算不算停下。可此刻,房间里不再有人抢在她以前描述自己需要什么。
硝子没有称赞她,只从诊疗床边拿起那根手杖,在地面轻轻敲了一下:“你的杖太短,杖头也不适合探路。禅院家把它做得像拿在小姐手里的东西,不像真准备让你自己走。”
小夜说它可以摸到门槛。
硝子问门槛以外呢。
她答不上来,硝子也没有继续讥讽,只把手杖交还给她,教她将握柄向前送一些,不要紧贴脚边逐寸摸索。
杖端先于鞋尖碰到矮凳,清脆的木响从右前方弹回来;同样的力道敲向敞开的柜门,声音更薄,也更高。
“不用急着给每一种声音取名字。”硝子说,“先知道那里有东西,再决定要不要靠近。直哉告诉你那是凳子,你才会往前走。手杖只能告诉你前面被挡住了。它知道得少,不过不会为了让你留在原地,故意少说一扇门。”
这句话若由理子来说,小夜大概会立刻反驳,她不会允许别人说直哉。
而硝子刚刚拒绝过她,又还站在这里教她怎样不用触碰任何人走到门边。她不需要从小夜的独立里得到什么,也不像直哉那样会因她重新抓住衣袖而满意。
小夜咽下反驳,依照她说的,把杖端移向左边。
水滴落进水池,替她标出墙的位置。
开着一道缝的门让走廊的声音变得宽阔,直哉的呼吸偶尔从那里传来。
她向前走了三步,杖端错过矮凳的一只脚,膝盖随即碰上木沿,诊疗床上的薄纸也被她带得哗啦作响。
门外立刻传来直哉的脚步,接着是直哉压住门框的一只手。门没有被拉开。
硝子没有扶她,只说:“凳子在你右膝前面,没翻。你也没摔。”
小夜扶稳手杖,朝门外道:“我没事。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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