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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湘不懂,&ldo;怕什么?&rdo;

&ldo;怕你改口说要去英国。&rdo;他自嘲地一笑,&ldo;明知道你不会,可还是怕。&rdo;

怕她心软,怕她陷在恩义里,人情里,更怕她进退两难……

因为怕,所以桌子底下,他勾过她脚踝,用着劲儿,只拘紧她。

凝湘庆幸,还好果子干要了冰镇的。

她往碗中碎冰多的地方舀上一勺,回想刚才沈司旸在三庆园的说辞,她只放低了声音,小声同沈司旸说了句,&ldo;十九叔,你下回同人介绍我,可别再把我讲成西海小霸王了。&rdo;

&ldo;什么丫鬟厨子一群人跟着,我哪有这样难伺候?&rdo;

沈司旸提了铜壶往茶杯里续上热水,笑说,&ldo;不把你华业银行大小姐的派头摆出来,又如何镇得住旁人?&rdo;

凝湘闷笑,又捡下一块如意饼吃了,&ldo;不过,你也没好到哪去,刚才在程家人面前,活脱脱一个黑面罗刹。&rdo;

沈司旸放下茶碗,他拿起瓷勺,伸在了凝湘那碗果子千里,再舀起一勺,吃了说,&ldo;咱们今晚霸王配罗刹,岂不美哉?&rdo;

凝湘好笑,点心甜腻,又呷一口酽茶。

沈司旸歪坐官帽椅,食指轻敲桌沿,正合着外头戏台上的婉转戏腔,待得一折《琴挑》悄然收住,他却是意犹未尽。

沈司旸便问凝湘,&ldo;阿凝,你可知为何到了民国这听京剧的人多,听昆曲的人反而少了?&rdo;

凝湘回说:&ldo;京剧痛快,打得热闹,唱得响亮,昆曲的唱词太过文雅,贩夫走卒们听不懂,就难传得开。&rdo;

沈司旸轻轻一笑,&ldo;是呀,昆曲唱词文雅婉约,诸如《牡丹》《西厢》一类,皆是表花月情根的。&rdo;

&ldo;即便是讲兴亡之感的《桃花扇》也需借侯李二人的离合之情。&rdo;

他的手把玩在白瓷杯壁,指尖一顿,只叹,&ldo;……可偏是这点花月情根最是消磨人。&rdo;

话尚未落音,只听竹篾帘子外边传来好大一声,&ldo;相‐‐思‐‐&rdo;。

合着戏词,沈司旸笑得意味深长,只把&ldo;相思&rdo;两字于婉转迂回间品了又品,方问凝湘,&ldo;听到了吗?&rdo;

凝湘虽读过《玉簪记》话本,然今日得闻其昆腔唱词,是头一回。

沈司旸解释:&ldo;外头……潘必正在和陈妙常诉相思。&rdo;

&ldo;快要定情了。&rdo;

他再舀一勺果子干,勺子偏要往凝湘的勺子上碰,他说:&ldo;潘必正是书生,陈妙常是道姑,&rdo;

&ldo;还有,柳梦梅落魄书生,杜丽娘一缕香魂,皆身份殊途。&rdo;

沈司旸只盯着凝湘瞧,&ldo;想来,到底&lso;情之一字,沉酣梦想&rso;。&rdo;

猝然一下,他放低了声音,&ldo;阿凝,我们都被困的太久,什么叔侄、婚约、道理伦常……&rdo;

他剖白着叹了一声,&ldo;其实你大概不知道,我做柳梦梅已经在心里拿你当&lso;姐姐&rso;很久了。&rdo;

复又恳求,&ldo;所以,今儿也想求一求姐姐。&rdo;

&ldo;好姐姐,你可还能也把我当个潘必正,柳梦梅?&rdo;

那勺果子干他没动,只轻轻停在凝湘唇边,他在等。

男女之事,也要讲个规矩,如此便是询问了。

倒算绅士。

可凝湘却微皱眉心,偏开头去。

炭火熏的茶香直往她神思清明处钻,酽茶的香,点心的甜,丝丝缕缕的全窜了进来。

叩上心门时,她突然想起梁生于话本子上写过的一句戏词:若心中惊怕,怎会相见蕉树下?既怕莫想,既想莫怕。

她不是胆怯之人。

情之一字,沉酣梦想,所言非虚。

可在沉酣之前,她有话要问。

&ldo;那佟小姐?&rdo;

&ldo;她有男朋友。&rdo;沈司旸凝望她,答的干脆,&ldo;我和她的关系,与你同程青山的关系是一样的。&rdo;

&ldo;皆做不得数。&rdo;

话音落下,烛台上灯花一爆,&ldo;噼啪&rdo;一声响后,只剩那勺果子干仍旧停在她唇畔。

凝湘没说话,只将身子往前稍倾,启唇接了他喂来的果子干。

而后,方才应下一个字,&ldo;好。&rdo;

出门是叔侄,晚上归家却是……男女朋友了。

幸得当空悬着一弯新月,清清冷冷地,把心头的万顷烟波压得刚好。

归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前后脚进了书房。

棉门帘一挑开,只见随江正儿八经地坐在他大哥书房里的罗汉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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