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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人与人这一辈子的交际实在有限,年少时挥霍太多,之后总是不得相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祝松椿他们再也没有遇见任何一个故人。
直到南锦书愈发耐不住奔波寒冷,三人终于结束游山玩水惩奸除恶的江湖生活,精挑细选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城,入住的当晚,遇见了跟着皮影戏班子一起表演的赵安行。
一别多年,祝松椿望见她的瞬间,只来得及感慨岁月对凡人真的算不上宽容。本就单薄的身躯愈发瘦弱,装在衣服里空落落的吓人,鬓边已经生了华发,因为常年上台,指缝上有一层厚厚的茧。
临近春节,风已经算得上刺骨寒凉,祝松椿坐在后台,听人说她扎根此行多年,一手皮影戏出神入化,每每都得人赏钱,只是有个病重的妹妹,需经年累月悉心照料,这才不得北上扬名。
等赵安行下台,祝松椿已经抱着剑在树下站了很久。
头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往来人声鼎沸,她隔着茫茫人海望向祝松椿,突然觉得春山绿的那些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大师姐,”她停在三步开外的地方,“好久不见。”
那夜他们乱七八糟说了不少往事,搜罗来的烈酒开了小一半,顺着喉管灼烧到整个人。直到大年三十的爆竹声在耳边响起,推开门,大雪已经簌簌下了一夜,半条街道被积雪覆盖,又被街坊邻里勉强打扫出一条能走人的小路。
屋檐上挂满红灯笼,街道尽头还有烧纸回来的人群,传来满含期待的议论声,三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孩缠着一起,这时候心心念念的都是能甜掉牙的糖人。
赵安行稍稍侧头,沿街的灯火落在她空无一物的眼睛里,只照出一片寒凉。身上的披风还沾染着南锦书常用的熏香,她拢了拢衣袖,突然道:“这场雪跟我遇见万郴那天很像,师姐,也许我们是有点缘分在的。”
“师姐,我很抱歉。”
那时候的祝松椿没反应过来,烈酒灼烧着她的心脏,一整晚都安安静静的难受。她眨了下眼睛,慢吞吞道:“是我对不住你们。”
赵安行摇了摇头。
她往衣领里缩了缩,大雪落满肩头,她走的很慢,中间碰上几个相熟的邻里,匆匆祝福几句后各回各家。祝松椿听着木门外传来的祝福声,很慢的眨了下眼睛,后知后觉是新的一年,天亮后要去赵安行家里一趟。
难得相逢。
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实在浅薄。
大雪覆盖旧年的“福”字,风雪顺着窗户缝隙洒满床榻,单薄的身影在年关的一场大雪中无声走向死亡。
桌边压着的宣纸被人涂抹更改许多次,深深浅浅的痕迹被晕染开来,最后只能望见一句——
“久别重逢,就要为我收敛骸骨,实在抱歉。”
祝松椿站在满堂清冷里,第一次感到透骨的寒凉。
原来真的是凡人百年,已是奢望。
她有心将人葬在沈家后山的乱葬岗里,只是那地界早年被清扫叛军的队伍打的不成样子,沧海桑田,早就没了赵安行亲手雕刻的墓碑。
就在她举棋不定的当夜,院落的门被人随手推开,白皑皑的积雪上痕迹蜿蜒。江衔月就那么靠在门框上,袖口卷着一层狐狸毛,长长的睫毛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雪,隔着院子正中央光秃秃的老树,望向端着蜡烛的萧云笙。最后这人没忍住笑了下,面色带了点轻慢的桃粉,掌心朝上,拿着讨来的两三枚铜板卜卦,半晌指尖一指,说着风水宝地,将早死去的跟刚死去的两人彻底安葬。
烛火劈里啪啦到了半夜,江衔月拢了拢衣袍,趁天色尚黑,从萧云笙旁边摸索出一个提灯,幽幽点上烛火,顺着来时的脚步,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顶着漫天风雪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
他走后没多久,祝松椿将烛火熄灭,走到萧云笙身旁,窗门大开,寒风卷着冰花落在脸上,那点装模作样的迷糊彻底消散。
祝松椿:“也不知道林樾在哪里。”
萧云笙:“休息吧。”
这处地界远比想象中安稳顺畅,邻里和善,官员清廉。祝松椿原本因为冬天的寒冷几次想要换个地方,都被南锦书装聋作哑的糊弄过去,祝松椿没办法,只能顺着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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