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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陈时雨。”
阿黛尔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挣开了他的手,一步步往后退,“陈时雨和我认识的时间虽然不久,但我们常会在一起聊天。他告诉了我许多东方人的习俗,比如说在他的国家,头发被认为非常重要,不但不可以轻易剪发,更不容许披头散发,在夏国,披散头发的人会被认为是蛮夷。如果你是陈时雨,哪怕你因为意外头发凌乱的来见我,如果有机会,你也一定会注意打理自己的仪容。”
谎言被拆穿后,变化成陈时雨外貌的少年却也并不惊慌,他久久的注视着阿黛尔,用意味不明的语气冷笑着说:“你还真是在意他。”
【作者有话说】
系统(骂骂咧咧中):叫你乱玩!叫你开挂!叫你骇过来骇过去!玩坏了吧!程序崩溃了!
阿黛尔:……倒不如说它其实早就该崩溃了吧
◎“翻找我的记忆。”◎
“我在意他,和你有什么关系?”阿黛尔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人的身份,她往后又退了几步,虽然这几步不足以让她远离他,但足够表明她的态度,“用你真实的样子来见我吧。”
“真实的样子?”少年歪了歪头,似乎是感到可笑,“那么,我是谁呢?”
阿黛尔疑惑地皱眉,多次历经生死劫难的危机感让她想要再往后退几步。少年给她的感觉很不妙,他仍然在用陈时雨那张脸,东方人黑白分明的眸子原本像是清澈溪流里的温润的石子,可现在这双眼睛里满是骇人的阴郁,像是被一重雾气所笼罩。而雾气深处的情绪……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然而阿黛尔才挪动脚步,就被少年一把抓住了手腕。
“听说过一个故事吗?”少年将她摁在她身后的一株老树上,控制着她不让她逃离,他贴着她的脖颈说话,气息吐在她的耳垂,“在北方一些民族的古老传说里,世界上有这样一条蟒蛇,它体型巨大,大到能够环绕这个世界。它能够咬住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圆环。这个圆环象征着无尽的轮回、周而复始地循环。”
“你什么意思?”阿黛尔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不去看对方那张脸,然而无意间她又瞥到了出现了裂缝的天空。裂缝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是一眼望过去就让人害怕。
“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阿黛尔。”他念出她的名字时,无意识地咬重了音节,既温柔缱绻,又咬牙切齿,“阿黛尔”这个简单的名字被他念出了分外复杂的情感。
“所以,你到底是谁?”阿黛尔越发烦躁。天灾即将降临,死亡迫在眉睫,这人不想着逃跑反而将她堵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讲故事,这简直是浪费时间。她原本猜测眼前这个人或许是谢利,虽然谢利已经死了,但她一直怀疑这位鼎鼎大名的黑巫师其实仍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这个世上。她不会忘记谢利有着精妙的幻术,曾经变成过休的样子欺骗过他。可是谢利不是喜欢说废话的性格,并且谢利看她的眼神……也绝不会如此诡异。
“你爱过我的,只是你忘了。”
“这不可能。”阿黛尔想都不想就直接反驳,“我只爱过一个人,那就是泽维尔·斯特蒙德,可那个混蛋他背叛了我,从那之后我谁也没有爱过。”也许在某些时候,她也曾对陈时雨有过片刻的心动,又或者偶尔心软,她也会重新想起诺亚或者泽维尔的好。但这些感情在她看来都已不再是爱情。她早就没了当初那颗纯粹的心,无法再做到以真挚和热忱去爱某人。
阿黛尔用力甩开了这人的手——居然成功了。少年不再牢牢钳制住她,也收回了看向之前阿黛尔时眼中汹涌的感情。
“不同的记忆与经历,果然能够将同一个人变成不同的样子。”他轻声感慨。这一瞬间所有的戾气散去,他重新又变回了神塔之上那个清冷的圣子,仿佛不染半点罪孽,高洁到让人心生敬畏。
这是休,却又不是休。
他有着圣子的面容,行事却像极了魔鬼。可他也不是谢利。他更像是一个怀揣着过往记忆,执着而空洞幽魂。
谢利死于阿黛尔的算计,谢利死后,寄居在黑蝶之上的灵魂碎片苏醒,成了新的谢利。
新生的谢利并不知道过去那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他潜入了休的记忆里。
谢利与休的意识在那时爆发了激烈的交战,那场战斗将休的意识搅得一团乱,最后他们翻出了藏在意识最深处、最为久远的记忆。
这段记忆就好像是前世休的经历,他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他爱上了阿黛尔·默里、他背叛了他的信仰、他在万人的宗教会议上以最直白的语言控诉这个神明的虚伪和丑陋、他发动了惨烈的战争,在血雨过后拥抱他的女孩……
休对这段记忆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更何况这记忆的时间跨度极大,最后阿黛尔甚至都老成了白发苍苍的妇人,与他隔着神塔的高墙,相爱相守却永不相见。她为他在塔下种满了鲜花,而他唯一能做的,是在她休息的时候,化作一阵轻风来到她的身边,亲吻她枯白的长发。
这段记忆对休来说,就像是一段剧院里的故事,悲伤、哀婉,却和他好像半点关系都没有。可故事的主人公却有着他的脸、他的经历以及他的性格。
背叛圣庭、发动战争、质疑权威、反抗命运……这些事情每一桩每一件都透着疯狂,可是,他仔细思考后却又觉得,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圣子需要寡言少语,以最神圣最端庄的一面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就好像是神坛上一尊供人膜拜的塑像,可实际上只有休自己才知道,他其实从来不是什么乖巧的雕像。他如果真的乖巧,就不会在幼年时冒着生命危险牵着母亲的手逃脱圣庭的追捕,如果他真的时刻牢记自己圣子的身份,他就该一视同仁的对待所有的信徒,而不是纵容阿黛尔一次次来到神塔看望他。
所以,这段记忆不是虚构的,是真实发生过的“曾经”。
谢利和他一同见证了那段记忆,见证了神塔倒塌、圣庭崩析、战火席卷弗兰索的惨烈画面,当他看见废墟之中与休紧紧拥抱在一起的阿黛尔时,他心情复杂的咬牙,却又无话可说。
“这是怎么回事?”两个死敌终于停下了无意义的互相厮杀,谢利看着休,而休也满脸的迷茫。
“继续翻找我的记忆。”他下定了决心,这样对谢利说道:“在这层记忆之后,还有更深的记忆,继续翻找,直到发现有用的线索为止。”
他们已经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人的记忆以时间为线索排列,最深远的记忆应该是孩童时期的记忆,可他孩童记忆之外,居然还有“前世”的记忆,而“前世”的记忆之外,还有隐藏的更深的记忆。
更深层的记忆中所藏着的故事依然让他们感到陌生,在这段记忆中,阿黛尔又不再是神塔的侍女、休的爱人,而是神匠院研究者诺亚的助手。休与她的关系并不是很熟悉,因此在这段记忆中他们的交集并不算多,休仍是那个高高在上远离世俗的圣子,在神塔上消磨着每一天乏味的时光。不会有谁带着鲜花来看他,那个会来看望他的人陪在诺亚的身边。他们形影不离,哪怕是休这种对男女之情没有太深了解的少年,都看得出来他们是深爱着对方,相爱的两个人的眼睛里有着如同星星一般的光辉,他们自以为藏得很好,可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无意中的肢体触碰,早就暴露了他们的关系。
但没有谁来阻止他们,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绝无可能成为夫妻,哪怕是阿黛尔的父亲都对养子和女儿的地下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到了该联姻的时候,阿黛尔那样理智且懂事的姑娘,一定会为了家族答应他的安排。
在这一段记忆中的阿黛尔,比起和休相恋的那个阿黛尔其实要幸福许多,从回忆前半部分的内容来看,她所面临的最大阻碍来自于世俗的压力,这个社会的伦理、道德不允许她和男人一起工作,不允许她跨域自己的阶级、不允许她拥有操控自己命运的能力——她依然悲惨,但总不至于惨烈。她没有因为“渎神”而下狱,没有被当成女巫架上火堆,也不必忍受一世的孤苦,在神塔下仰望一个永远也看不到的身影。
这样,也好。旁观着这段记忆的休默默地想道。
然而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终究还是在心中悄然生长,尤其是当他看见这对情侣在偏僻的教堂里秘密结婚的时候。
这个时空中的休对阿黛尔的了解并不深,因此借助他的眼睛也无法完整的看到诺亚与阿黛尔之间完整的故事。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互通心意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做好了对抗世界的准备、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拥抱过、有没有吻过彼此。
阿黛尔第一次承认她对诺亚的爱是在一场审判会上。
那是一场针对神匠院的阴谋。国王对战争的狂热使神匠院内厌战的学者越发的反感他们的君王,东方人设下了阴谋,诬陷这些学者中有人勾结敌国兰利格尔反对国王。鲁道夫三世在震怒之下挨个审问他的科学家们,阿黛尔是被神匠院推出来的牺牲品,他们认为这个女人并没有多少价值,用她去承担罪名平息国王的怒火就好,他们不能死,他们得活下来继续他们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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