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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异族人◎

陈时雨要追杀本国皇族的原因其实说起来很简单——这是皇帝的命令。

从理论上来说,所有流着皇族血脉的人都比陈时雨要高贵,在夏国的语言中这些人被称作“宗室”,有着超然于大部分平民的地位和种种优待,可对于陈时雨而言,他需要效忠的人只有皇帝,除了皇帝之外,哪怕是储君都没资格指挥他。

“你可以将我理解为皇帝的亲卫,或者说,是只臣属于他的骑士。”陈时雨这样向阿黛尔解释自己的身份,比起初遇时候,他显得要坦诚许多,也许是意识到隐瞒没有多大意义,只要他不离开弗兰索的国土,只要他一直和阿黛尔有各方面的交集,那么阿黛尔迟早会挖出他身上各种各样的秘密,因为她就像是一个合格的猎手,既聪明又有耐心,他要么杀了她,要么拥抱她,没有别的出路。

“也就是说,要杀死皇太孙的人,其实是你们夏国的皇帝。”

“没错。所以别用看杀人犯的眼神盯着我,我很无辜。”

“可是皇帝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孙子?”

“因为我国的储君和你们弗兰索的泽维尔一样。”陈简练的说道。

“他也和男人逃婚了?”被逃婚的阴影简直是烙进了阿黛尔的灵魂深处,她下意识的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呃,不是的。”陈时雨尴尬的捂住额头,“太子都四十岁了,他上一次结婚还是十多年前。而且据我所知,他也并不喜欢男人,他前些年还收下了我上司送他的二十余名美女……天啦我在和你说什么。”

夏国的皇帝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按照陈时雨的话来说,他的身体并不算太好,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而皇太子殿下正当壮年,四十余岁虽然也不算年轻,但对于一个政客来说,恰是成熟到足以施展抱负的时候。太子与皇帝之间的矛盾很深,主要集中在变法革新这件事上。

夏国人与奥罗比大陆上前来的异族人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接触。最开始的时候,远东土地上的一切事物都更为优越,奥罗比大陆上各国的冒险者、传教士和商人来到这里,都被当做是粗鄙的蛮夷。可是后来渐渐的,夏人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

最开始奥罗比人用黄金和白银与他们交换丝绸茶叶,后来他们用物美价廉的货物来换取夏国的瓷器,最后甚至开始在夏国倾销他们的产品;起初他们乘坐简陋的帆船,在漫长的航行中稍有不慎便会葬身鱼腹,可后来他们驾驶冒着蒸汽的铁船,如同闪电般疾驰于南洋各个角落。

夏人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这些蛮人在短短百年时间内的变化,居于内陆者或许对这样的变化无知无觉,可沿海的官民的心里却渐渐的兴起了波澜——早在几场正式的海战打响之前,夏人就和奥罗比人之间爆发过几场冲突,毕竟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文明与风俗,长期的接触必然会导致各式各样的摩擦。沿海的官民们就是在一场场小规模的冲突中,见证了另一个文明的日渐强大。

忧国忧民者开始担心夏国的未来,乐于进取者则开始试着掌握对方的技术。南方一些海港的军官,在俘获了敌方的船舰后拆下了他们的火炮,然后命令己方的工匠仿制;然后是沿海的部分官僚和读书人,他们与传教士们进行了密切的来往,将大批书籍翻译成夏国的文字并刊行四方;再后来甚至就连沿海的百姓都开始于奥罗比人勾结,良民与他们进行贸易上的往来,至于那些因为失去土地而走投无路的流民,则干脆投身到了西方的船舰上,或是为他们工作,或是前往更南方的岛屿,在那些被认为是蛮荒之地的小国上寻求生路。而从异族人那里学来的东西,不论是语言、技术还是艺术、哲学,都被统称为海外之学。

如此下来将近百年,到了陈时雨所在的年代,海外之学已成为了一门显学,并且渗透到了高层。在陈时雨的记忆中,内阁学士里就有好几名公开接受洗礼的二品大员;翰林院中一堆编修,也没少在公务之余翻译异国的刊物;至于六科言官,不少也深受外族人影响,骂皇帝骂得比以往更为凶残。这时的人们已经不局限于学习异族的火器和造船术,而开始张口闭口的议论洋人的政体与治国之策。刚好夏国建国已有两百余年,正是一个王朝发展到了暮年衰朽不堪的时候,清流们看似议论另一片大陆的国家,实则是借它国之名针砭国朝之弊。

这样造成的后果是可怕的,最直接的一点就是造成了思想上的分裂。朝堂之上党派林立明争暗斗,民间也多的是不同的声音互相攻讦,文人们以笔做武器,写文著书,而武将们则是直接进行了一场又一场的私斗。

皇权强盛之时,皇帝或许能够镇住不安定的子民,可皇帝已经老了,他随时可能会死,就在这时,他的继承人则表现出了明显的倒向外族人的倾向。

也许储君的选择是对的,这个国家的确到了重要的岔路口,需要勇敢的向一条先人从未走过的道路探索,可也许老皇帝的选择也是对的,衰朽的王朝经不起太多的折腾,继承人不稳重的表现,可能会将这个国家拖进深渊。

“那么你是怎么看待这一切的呢?或者说,如果是你在皇帝的位置上,你要怎样选择?”阿黛尔在听陈时雨说完他母国现在所面临的困境之后,向他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怎么敢把自己代入到皇帝那个位置,在我的国家,这属于大逆不道,是要砍头的重罪。”陈时雨懒懒散散的回答,“不过实话告诉你吧,我没有任何想法。我呢,相当于是皇帝手中的刀,只要会杀人就够了,武器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的。”

“可你不是武器,你是人。”阿黛尔并不赞同。

“我不是在自怨自艾,只是在描述事实。”陈在昏暗的光线下,朝着阿黛尔露出意味不明的一笑,“看哪,这就是不同文明思考方式不同所带来的差异。你就算再怎么向我强调你们弗兰索的‘人本精神’也没用,因为我的确不会思考。和你说实话吧,我甚至没有接受过多少教育,你让我像皇帝一样对国家大事做判断取舍,那我只能闹出麻烦。”

“你没有接受过教育?”这下阿黛尔惊讶了,“可你的弗兰索语说的非常好。”她三岁开始学习奥缇语、不列尼语以及奥罗比大陆上的古语,为了学习语言她付出的汗水让她至今都不愿再回忆。

“想要学习一个国家的语言,未必要请专业的老师。”陈时雨轻声说道:“我应该没有告诉你吧,我出生于夏国南方的一个港口,从我有记忆起,我的故乡里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外族人。他们在市场里贩卖不同的货物,偶尔也买卖人口。很惊讶吗?可我的确是在六岁的时候被一伙白皮金发的家伙偷到了船上,他们也许是想要拐卖一个年轻的劳动力,也许是想偷我那年满十六岁的姐姐,可误打误撞,他们偷了我。没有人愿意买一个孩子,我成了他们手中无法出手的货物,唯一稍显幸运的就是,他们没有对我做太过分的事情,只是把我当做了奴仆,让我承担船上的杂务,心情不好打我一顿,心情不好就骂一顿,心情糟糕的时候,就将我悬在桅杆上当乐子。”

陈描述自己的童年时,语气相当的平淡,可阿黛尔听着,还是不由自主的变了脸色。

“绑架我的那艘船,来自弗兰索,我就是跟在那群人身边,学会了弗兰索语。”

阿黛尔深深吸气,“抱歉。”

陈拖着下巴,还是满不在乎的模样,“你对我说什么抱歉啊,绑架我的又不是你,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弗兰索女人,沉浸在你们的文明之中,对你同胞的罪恶一无所知罢了……也不需要用愧疚的态度来面对我,反正我最终还是被救了。救下我的是一个老道士,哦,他相当于是你们的神眷者。我在老道士身边呆了十年,十年后我应征去了镇抚司,因为镇抚司的人承诺,可以带着我去惩治异族人。我讨厌所有在我国土上横行的异族人——这也是我要杀皇太孙的原因之一。我讨厌异族人,讨厌倾向于异族人的未来皇帝。”

“对不起……我还是不大明白。”

“你不是不明白,你只是不敢承认。安娜·斯特蒙德在太子与皇帝交锋的时候,带走了太子唯一的男嗣,你说她是什么居心?别告诉我她只是可怜那个男孩,想要保护他。她根本就是想插手我国的皇位之争,太孙还不满二十岁,没有主见也没有头脑,安娜收容他,是妄图扶持一个亲近弗兰索的傀儡。”

【作者有话说】

在交战之后,把缴获的敌方武器拿过来研究的事情,在我国的确发生过,我好久以前在某本书上好像见到过(忘了是哪本了),似乎是明末时期和葡萄牙还是西班牙还是荷兰(?)之间的事情

不过再次重申,本文架空,并且是玄幻题材,文中一切人类军政斗争都是我乱编的,勿代入

又及,虽然在这篇文里,夏国强大,没有受欺负,但西方屑起来也是真的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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