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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阿黛尔一愣。下一刻,她手心空了,被她拈在指间的金属块一下子到了陈的手中。
陈用金属块在桌布上重重一叩,近乎干涸的红泥在洁白的留下了一个模糊不清的花纹。
这是夏国的文字——南洋卫所千户。
“就凭我是夏国皇帝的使节。”
舞剧结束在玛丽·伯斯被大火焚烧的时刻。饰演伯斯的的人偶在跳完了一支凄艳的独舞过后,便在机关的控制下倒伏在地。
接下来应当是这一出舞剧的最高潮,年轻英俊的国王陛下骑着骏马带着扈从前来营救美人。可是安娜没有让这一幕出现。玛丽·伯斯倒地之后,音乐便戛然而止。猩红色的幕布被拉上,一切的爱恨情仇便在这时走到了终点。
看客们沉浸在那悲伤绝望的情绪之中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有人率先鼓掌,那掌声才唤醒了他们的神智。
鼓掌的是一个女人,穿着黑色衣裙,戴着垂下黑纱的帽子——显然这是寡妇的装束。但在风气开放的伦巴纳,寡妇出入宴会舞会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不少宾客跟着她一起鼓掌,还纷纷举起了酒杯对着安娜公主致敬,夸赞公主安排的这一出舞剧是多么的别出心裁。掌声平息之后,总算有人意识到黑纱下的面孔隐隐眼熟。
“天啦,这不是默里家的凯瑟琳吗?”
“她怎么回来了?”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凯瑟琳没有理会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她站起身,端着一杯美酒大大方方的走到了安娜公主的面前,黑纱之下幽冷的目光扫轻轻掠过了仍在痛苦之中的休,“向公主殿下献上我最高的赞美,今晚的演出是艺术与科技的融合,是人类智慧的最佳体现。”
“回敬斯诺特夫人。”安娜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如果没有斯诺特夫人提供的技术,我没有办法将这一创意变为现实。”
凯瑟琳掀起面纱的一角将红酒饮下,转身看向了舞台。幕布这一次再度被拉开,数十只金属拼接而成的人偶齐刷刷的做出了“鞠躬”的姿态,就好像是舞剧结束后演员在向观众致谢。
“我在莉奧娜修建了一栋研究院,资助了总共六批科研团队。”她用并不算大、但极其清晰的声音说道:“这批人偶是我献给殿下的礼物,而未来,还有更多的惊喜将等待着殿下。”
“感谢您的慷慨,夫人。”安娜笑着颔首。
“斯诺特夫人,你将这些玩具展示在我们面前,是为了炫耀您的财富么?”人群之中有人戏谑的问道。
凯瑟琳淡然的走到了舞台前,“我知道有部分人对它们不以为然,认为它们只是无用的玩具,但实际上它们身上凝聚着这个时代最核心的技术。假如刚才的舞蹈神明也在观看,那么就算是神,也会惊讶于人类的创造力。诸位,你们所看见的是什么?是舞蹈?是悲伤的故事?这些答案都不够准确,你们刚才所见到的,是人类伟大的智慧结晶。”
“用金属和矿石堆砌出来的玩具,算不得是伟大的造物。”有虔诚的信徒在人群中不屑的反驳,“真正称得上伟大的,是神明所创造的人类。唯有神才能拥有创造之力,人类所能做的,不过是拿着几块铁皮粗陋的模仿神的智慧。斯诺特夫人,假如神明能够见到你的这些玩偶,祂只会感到愤怒,愤怒于你对‘创造’的亵渎。”
“假如‘创造’就是对神的亵渎,那么我现在为何还能好好的站在您的面前?”凯瑟琳从容镇定的反驳,“《神训》教导我们,神是仁慈的、是超脱于世俗的,祂注视着人类命运的兴衰起伏,却不会妄加干涉。祂给予人类智慧,让人类在思考中前行——正是这份智慧使人类区别于草木和鸟兽。我们需要警惕的是假借神明的名义,蒙蔽人类智慧的奸邪之徒。《玛丽·伯斯》还不足以点醒我们吗?神是宽容的,邪恶的小人却藏在神的光辉之下,犯下恶毒的罪行。幸而我们还有神赐予我们的智慧,这份智慧让我们有能力分辨是非对错,恶人当受到惩罚,而无辜者理应被拯救。”
凯瑟琳很少说话,却有着让人惊叹的辩才。她坦然的站在人前发表自己的观点,如同古时在广场中演讲的智者。
“在你们面前,是拥有着人类一般行动能力的机械人偶,它是人类智慧的呈现,想想这百年的时间里我们的生活与过去相比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吧。难道这些变化还不足以使你们相信人类的力量吗?可是——人类现在却像个躯干成熟,心智仍然停留在孩提时代的痴呆儿。”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格外狠,简直是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凯瑟琳·斯诺特,你难道是想动摇我们对神的虔诚吗?”
“不,当然不。我如同在场格外一样,对神怀着极度的热爱。可热爱神明不等于我们就要做某些人手中的傀儡。如今的我们已脱离蒙昧无知的时代,当学会怀揣着理性用自己的智慧来思考,怎样的行为才是对神的爱。”
【作者有话说】
陈时雨在夏国,类似于……锦衣卫
这里的夏国,大概是明清的混合物(不过服饰和发型方面是完完全全的明制,作者个人不喜欢清代的发型)
出于私心,我把夏国的国力设定的比较强,由于有强大国力的支撑,所以即便西方的坚船利炮来到了东方,东方传统的朝贡体系仍旧没有崩溃,但又由于频繁的战争,南洋成了非常混乱的地方,所以夏国的朝廷会派遣专门的机构前往南洋。由于这是魔法的世界嘛,这个类似于锦衣卫的机构也搜罗了一堆能人异士,什么会御剑的、会画符的、会炼丹的,还有会巫蛊的、会赶尸的……(不过这一篇文的主线是不会提到他们的,我这里只是作为背景补充交代一下)
锦衣卫在历史上就有做特务的功能,战争中也有锦衣卫搜集情报。不过陈时雨的使命相对更复杂一些,不是搜集情报这么简单(我不多说了,免得剧透)
◎至少记起了圣路易教堂中您对我做过的事情◎
“斯诺特夫人,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为你的那位妹妹辩护吗?”有人听不下去,站起来直接点破了凯瑟琳的意图,“你这是将你的妹妹比作了玛丽·伯斯,将我们比作了愚昧的信徒。”
“我无意对诸位的想法横加干涉,我只想引导大家回归理性,静下心来思考。在如今这个时代,人类的智慧已经凝结出了各式各样伟大的发明创造,可在思想层面,我们却仍旧习惯于盲从。在过去数百年的时间里,圣庭的一句话就可以宣布一个女人的死刑,过去有多少的无辜者成了火刑架上惨死的冤魂。威尔逊教授——”凯瑟琳看向宾客中一位气度文雅的男士,“您是王都大学最有名的历史研究者之一,您应该知道,在昔日混沌蒙昧的时代,有多少女人仅是因为拥有令人垂涎的家产,就被诬赖为女巫,惨遭酷刑折磨而死,财产则被哄抢一空。”
威尔逊若有所思的点头,认同了凯瑟琳的说法。恶魔会和圣庭斗争了千年,过去那些被当做女巫烧死的女人中的确是有邪恶的异端,但更多的是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布金斯大法官——”凯瑟琳又转头看向另一名宾客,“您是公理与正义的代表,在法庭上,每一项罪名的宣判都需要充分的证据,您告诉我,仅凭一面之词就断定我的妹妹是邪恶的女巫,这合理吗?”
布金斯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休,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亚瑟·范宁,”凯瑟琳走到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面前,“您是弗兰索最有名的出版商和最有影响力的报刊发行人,您还记得今年年初时您对我妹妹的报导吗?在她的协助下恶魔会的成员大批落网,您称赞她是位女英雄。可是现在她被宣判为女巫,您相信吗?一个杀死了数十名恶魔会异端的女人,竟然转头加入了恶魔会。如果我是您,我一定好好探查这件事的真相。报纸是民众获知信息的窗口,而非谣言传播的源头。”
“最后,”终于,凯瑟琳看向了休。刚才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于打断她,她身上有种莫名的气场,只要她开口,就能让人不自觉的静心倾听,并在心中暗暗认同,“圣子阁下,听说最开始宣布阿黛尔为女巫的人是您。作为阿黛尔的姐姐,她的事情我有必要关心。如果她当真有罪,我将集合默里和斯诺特两家的全部力量来追捕她,可在这之前,您需要说服我,让我相信我的妹妹有罪。”
休没有说话,他仍沉浸在那种惨烈悲痛的情绪之中,如同被抛到了岸上的鱼一般大口的喘着气。凯瑟琳的问话似曾相识,很多年前……很多年前,特蕾莎·巴奈特被指控为女巫的时候,他也曾挡在母亲的身前据理力争。
“我的妹妹真的有罪吗?她做了什么?是玷污了教堂的圣洁?还是残害了无辜的生命?又或者,她是使用了黑暗的魔法、召唤的邪恶的神明?”凯瑟琳步步紧逼,“请告诉我,阿黛尔究竟做了什么。我那从小柔弱乖顺的妹妹,是犯下了怎样的过错,竟然触怒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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