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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和穿好冲锋衣,看见付观棋正望着落日沉没的方向,侧脸轮廓在余晖里显得恬静清隽,只是嘴角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渐渐黑了,山下的灯一片一片亮起来,连成暖融融的光海。
他们这群年轻人带着乐器,在这傍晚的山顶格外显眼。旁边几个看日落的、扎营休息的,都忍不住望过来。有个大叔笑着扬声问了句:“你们这钢琴怎么弄上来的啊?”
“请了搬家公司,开车运上来的!”一个男生笑嘻嘻地大声回。
“会玩!”大叔比了个大拇指。
少年们都笑起来,互相递着眼神,大家凑到钢琴边,小声又热闹地商量着先来哪首。
过了一会儿,钢琴的前奏响了起来,是《七里香》。大提琴温厚的低音随即加入,接着,小提琴清亮的声音像溪流一样缠绕上来。
林曦和站在钢琴边,手搭在冰凉的琴盖上。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几个朋友的肩膀,看向付观棋站的方向。
其实今天这出,是她临时起意发起的。中午一听到付观棋说明天要走,她马上进入手机qq摇人。这高考刚结束,正是人闲胆子大、浑身是劲没处使的时候,一听这点子都觉得有意思,也不嫌麻烦,几个人马上分工行动起来,风风火火一下午就安排妥当。
琴声在山顶的夜色里荡开,起先只是乐器在响,后来不知是谁先跟着旋律,很轻地哼出了那句“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接着,另一个声音加了进来,然后又一个。于是,哼唱声一下子漫开了,年轻的、清亮的、有些还跑调的嗓音,参差不齐地汇在一起,跟着旋律往上走。
夜里的山风一阵猛过一阵,毫无遮挡地从四面八方横刮过来,把大家的头发吹得糊在脸上,可是谁也顾不上拨开。
大家都笑着,或闭着,或笑着看向身边的人。那风好像把最后一点拘谨和矜持也刮跑了,只剩下高昂的兴致。头发乱了就乱了,糊在脸上痒了也就随它去,谁也顾不上,或者说谁都懒得去管。
一曲终了,尾音还没散尽,不知谁喊了一声:“《晴天》!来《晴天》!”
“好!”
钢琴几乎没停,前奏的几个音符便流利地淌了出来。这次,加入的人声更多也更响了。
歌声混着风声,混着弦乐,在山顶空旷的夜色里飘散。这一刻,没有高考、没有明天要去哪里,只有这个夏天、这座山、这群人,和这几首旋律。
《晴天》结束,《花海》的旋律又悄然响起。
林曦和看着眼前一张张映着远处灯火、在音乐里发光的年轻的脸,又看向人群外那个安静的身影。
她把手伸进冲锋衣口袋,握紧了里面那个小小的丝绒方盒。接着,再悄然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望着山下那片暖黄色的光海,谁也没先看谁。
“你明天就要走了,”她望着远处,声音不大,顺着风飘过去,“回去以后,真的还会再来泉城吗?”
“会。”付观棋答得很快,没有犹豫。
“真的吗?”她转过头,看着他,山风把他额前和鬓角的碎发全吹了起来,不断扫过他的脸颊和下颌。
她的声音里带上一点刻意的、柔软的怅惘,“怎么办啊?我舍不得你走,也怕你不回来找我了。”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风里悬了一会儿。背景里的《花海》正唱到那句“不要你离开,距离隔不开”,这句词衬着此刻的氛围,一字不差。
“毕竟,你还不是我正式的男朋友呢。”
付观棋没接话,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只有《花海》的旋律在周围流淌。
林曦和等了两秒,忽然笑了。背景音乐里那点淡淡的忧伤还在流淌,可她的笑容却明亮得过于灿烂。
她往他手上塞了一个丝绒小方盒。
“你愿意吗?”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也带着期待,“正式当我男朋友。”
说着,她用拇指顶开了盒盖。
黑色丝绒衬垫上,并排嵌着两枚款式极简的银色指环,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微光。
付观棋的目光在指环上只停了一瞬,便抬起来移到她脸上。他没有仔细看那对戒指,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那片过于明亮、以至于显得有些用力的笑意。
山风很大,吹得两人衣袂翻飞,头发纠缠。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曦和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有些挂不住。然后他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清晰平稳,声线里没有任何被惊喜击中的波动:“你是认真的吗?”
这句话,与其说是发问,不如说是在求证。
林曦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那点不自然就被她更用力的笑意盖了过去。
“当然是认真的,你要是拒绝我,我会很难过啊。”
付观棋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手心那个打开的丝绒盒上,看了几秒。
“好。”他说。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定定地锁住她,声音清晰地混在风里:“曦和,亲我一下,可以吗?”
林曦和没料到他会提这个,她嘴角那点强撑的笑滞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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