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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臻不常来上课,见仲砚竹被欺负时也鲜少出声,大概是今天见他们说话实在难听污耳,他才开口止上一止。
这些人哪儿敢不听,纷纷噤了声息,只有一个小公子仗着是三房的嫡系,过去闹他,“臻哥哥,你怎地帮这种人,到时候他挨上来,败坏了你的名声。”
国公府这些公子哥儿们,对仲砚竹是有怨气的,他家没有没落时,仲砚竹在京城很是出名,年轻公子被人作对比时,谁都要被他踩上一头,就连年轻的小姐女郎们,也都对他青睐有加,如今一朝落败,他们唏嘘的同时自然又觉得大快人心,知他无法反抗,恶意更是深重。
“三弟,你怎可这样说。”苏臻眉头紧皱,忽地鼻头发酸,眼睛湿润一瞬,为自己的怯弱和好友的境遇伤神。
嘉慧郡主过来时,便见到这般伤心的苏臻,急忙凑上前去问他出了什么事。
苏臻不愿说,越想越难受,竟是起身拂袖离去,嘉慧郡主来不及去看正被踩着手指的仲砚竹,赶忙追了出去。
他们刚走,这群人便变本加厉地奚落起仲砚竹来,其中一位更是踩着他拾笔的手不松,“听闻你前两月给殿下弹筝,得了很多赏赐?”
“这么巧的手,踩碎了不知会不会脏了我的鞋底。”
阿禄被他们指使着去库房抱做男工用的针黹活计,刚一进来就看到这幅画面,扔了东西就要冲上来,奈何被其他公子的小厮一左一右压住了肩头。
“公子!你们快放开我家公子!”
耳边阿禄的叫声撕心裂肺,手上又是钻心的疼,仲砚竹一向隐忍,但想着自己这双手还有用处,咬牙再三,仰头冷冷道:“苏四公子,您要是再踩,我的手就废了。”
“你这手废了不就废——”
“殿下夸我的筝好,若是再召,见我受伤问起,砚竹该如何回答?”
男人气势一虚,脚上的动作松开,嘴上却强硬:“半年内不过要你去弹过一次,拿乔什么?”
仲砚竹并不和他争论口舌之快,收回发抖的手,强忍着痛收进袖子里。
夫子进门,学生们安然落座,阿禄因为丢了活计,连带着仲砚竹又被斥骂一顿。
晚上回了避水阁,被踩的右手已经红肿不堪,阿禄心疼的眼泪直掉,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愤愤不平:“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仲砚竹忍着痛宽慰,“不过是些玩闹,算不得什么。”
“还算不得什么?!你的手差点就要毁了!”阿禄不明白,仲砚竹在学堂低调,谨小慎微,与人和善,他已经够苦,这些人为何还要这般欺辱他。
仲砚竹痛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心中却在愁自己绣了一半的药囊。
听闻殿下生病,他心里着急,却帮不上忙,思来想去决定做个药囊送过去聊表心意,殿下若挂在身上也可安神静气。
如今手伤成这样,怕是不好再绣。
阿禄看他走神,心里更是为他打抱不平,“苏公子好歹也曾是您的密友,如今您落难,他竟袖手旁观。”
“阿禄!”仲砚竹收回手作怒色瞪他。
阿禄见状,声音小了点,但还是问:“公子,你就不怨他吗?”
“不许再这样说!”
仲砚竹见他梗直了脖子,忽地一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颇为落寞。
“苏姨姨对我恩重如山,国公府收留我已遭人诟病,我怎可因为这点小事怪罪、怨恨旁人。”
他说完收敛笑容,轻垂眉眼,口中又漫出一点苦涩,“况且的确是我的名声不好,只怕连累了他还不算”哪儿有什么好怨的。
仲砚竹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怎么会还活着,不如当初和母父一起死了算了,可又总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死,母父也不该就这么死。
所以他咬咬牙,又活了下来。
十指连心,仲砚竹晚上疼的睡不着觉,睁开眼睛看了看床顶,只觉得被划花的脸颊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起身,长发如墨披散,雪白的单薄里衣勾勒出纤瘦有致的身形。
推开窗看去,漆黑的天空上缀着几颗明亮的星子,月光朦胧,万籁寂静,只有疼痛还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仲砚竹趴在窗前仰头看了半晌,这才支开窗扇,回身点了一盏油灯。
烛火摇曳,照亮他的面容,长发垂散遮住交错的伤痕,只一双眼睛,美而忧伤,叫人看的心碎。
药囊的形状已经做好,只差点花纹,仲砚竹曲了曲僵硬的指头,就着昏黄的灯光试着继续。
刚下去三针,便扎了自己两次,血珠从指腹冒出来,差点污了面料。
仲砚竹抿了抿唇,末了又仰头眨了眨眼睛,恨自己真是不争气。
一夜没睡,手上扎的千疮百孔,药囊的花纹总算是绣好了,有几针针脚歪了,仲砚竹夜里糊涂都没发觉,清晨看了才发现有些粗糙,沉吟了半晌,准备先去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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