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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ldo;奶奶右眼白内障有点重,看东西模模糊糊的,您跟她说话的时候坐近一点。&rdo;

沈文瑾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张秀兰正坐在沙发上摸索着给林青梧的一件旧毛衣缝扣子,听见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摸索着抓起枣木拐杖站起身,&ldo;是沈教授来了吧?快坐快坐!&rdo;

沈文瑾快步走过去,双手扶住张秀兰的胳膊,没让老人家行礼,顺势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ldo;别客气,到了孩子们家里,咱们都是做长辈的,随便坐。&rdo;

沈言去厨房泡了两杯热茶端过来,看了一眼手表,&ldo;妈,奶奶,我得去事务所签个字,十一点半就回来给你们做午饭,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rdo;

张秀兰挥了挥手,&ldo;去吧去吧,别做饭了,锅里温着早上剩下的手擀面,你昨晚擀的面条筋道,中午热热就能吃。&rdo;

沈言笑了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防盗门合上,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台的纱帘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落在茶几上的玻璃茶杯里,茶叶缓缓舒展开。

张秀兰摸索着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开口说道:&ldo;沈教授,我这耳朵还算好使,就是眼睛不中用,原本早该来城里和你说句谢谢,青梧她爸走得突然,家里一堆烂摊子,拖到现在才见上面。&rdo;

沈文瑾连忙按住张秀兰的手,&ldo;青梧是个好孩子,自己争气,我做的那点事根本算不上什么。&rdo;

张秀兰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膝盖上的深蓝色斜襟褂子。

&ldo;她争气,那也是被逼出来的,她妈走得早,九岁那年发高烧,她爸在镇上赌钱不着家,这丫头硬是自己用凉水浸了毛巾敷脑门,熬了一整宿没吭声,后来上高中,她爸把家里买化肥的钱输光了,不让她念书,要不是您那个助学项目寄来的汇款单,她现在早就被她爸卖给邻村的傻子换彩礼了。&rdo;

沈文瑾听着这些从未听林青梧提起过的旧事,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她一直以为林青梧只是家境贫寒,却不知道那张算得精确到毛的开销清单背后,藏着这样凶险的深渊。

&ldo;这孩子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rdo;

沈文瑾放下茶杯,看着对面满头白发的老人。

&ldo;高二那年我收到她的回信,她把每一分钱花在哪儿都列得清清楚楚,最后写了一句,这笔钱目前无力偿还,等工作后一定连本带息退回项目组,我当时把她的登记卡单独留了下来,不是因为觉得她可怜,是因为我教了三十年书,很少见到这么有骨气的孩子。&rdo;

沈文瑾顿了顿,视线落在餐桌那本折了角的账本上,把话挑明了说。

&ldo;您今天把话说到这儿,我也跟您交个底,我当年的助学只是项目上的正常帮助,跟沈言没有关系,现在她们两个走到一起,是她们年轻人的缘分,我绝不会拿当年的恩情去压青梧一头,更不会插手去干涉她们屋里的事。&rdo;

张秀兰听完这话,布满皱纹的脸上舒展开来,伸手拍了拍沈文瑾的手背,力道很大。

&ldo;有您这句话,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明天埋进后山,也能闭上眼了!&rdo;

张秀兰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声音透着山里人特有的敞亮和通透。

&ldo;我昨天来这屋里,看她俩把谁洗碗、谁掏钱都写在纸上,连小沈给我孙女买件衣服都要记账,我就知道小沈是个懂分寸的好闺女,没把青梧当成讨饭的叫花子养着,现在城里不兴包办婚姻,她们俩都是读过大学、有大本事的人,她们自己选的路,自己走稳就行,咱们当老人的,不给她们添乱,就是最大的帮衬。&rdo;

沈文瑾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目不识丁、眼睛也不好使,心里却比谁都亮堂的农村老太太,心头最后一点关于门第和长辈磨合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她打开带来的绿豆糕盒子,拿了一块递到张秀兰手里。

&ldo;说得太对了,来,尝尝这个,木糖醇做的,不升血糖。&rdo;

两位长辈在客厅里聊起了林青梧和沈言小时候的趣事,从林青梧小时候抓泥鳅熬汤,聊到沈言五岁时拿口红在沈文瑾的学术专著上画户型图,客厅里不时传出两人的笑声。

十一点半,林青梧和沈言居然在楼下电梯口碰上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门,看到的就是沙发上相谈甚欢的两位老人。

&ldo;妈,奶奶,你们聊什么呢这么高兴?&rdo;

沈言走过去,把手里刚买的卤牛肉放进厨房切盘。

沈文瑾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正蹲在张秀兰面前替老人家滴眼药水的林青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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