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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片子插回袋子,走回留观室,从小楠手里拿过外套和车钥匙。
&ldo;小楠,工地上建委和监理还要录口供,你替沈言过去盯着,别让施工方推卸责任。这儿交给我。&rdo;
小楠愣了愣,看了一眼沈言。
沈言伸手去拉小楠的胳膊,&ldo;不用,小楠你推我出去叫车。&rdo;
林青梧单手扣住了轮椅的推手,&ldo;小楠,去忙你的工作,这是医嘱。&rdo;
小楠看着林青梧冷硬的侧脸,又看了看面色发僵的沈言,低声说了句&ldo;沈总那我先去现场&rdo;,抓起文件包溜出了病房。
留观室里只剩下输液架上药液滴落的滴答声。
沈言撑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来,右脚刚一着地,剧痛让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青梧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按回轮椅上,&ldo;逞什么强?肌肉撕裂早期禁止负重,你
下午四点,急诊留观室的大夫过来给沈言换了冰敷袋,开了两盒活血化瘀的非甾体抗炎药,叮嘱道:&ldo;家属呢?去借个双拐,单腿跳容易二次损伤。&rdo;
沈言:&ldo;没家属,我自己能行。&rdo;
大夫叹了口气,&ldo;现在的年轻人,真当自己是铁打的。&rdo;
大夫刚走,病房的门帘再次被掀开。沈言下意识地抬头,林青梧站在门口。
她已经回学校换了干净的深色毛衣和工装裤,头发重新梳成了整齐的高马尾,洗干净的脸上没有了尘土,只剩下眼底淡淡的乌青。
她手里拎着两副消过毒的铝合金腋下拐杖,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刚在药房窗口领的消肿凝胶。
林青梧走进来,神色平静,把拐杖靠在墙边,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ldo;回去洗了个澡,顺便去骨科借了拐杖。赵姐家熬的黑鱼汤,加了生姜,没放胡椒。&rdo;
林青梧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升腾起来,她盛了一小碗,把汤匙摆正,递到沈言面前,&ldo;先把汤喝了,消肿药要在饭后吃。&rdo;
沈言看着递到面前的瓷碗,热气熏在眼睛上,泛起一阵酸涩。
她没有接碗,只是低低地问了一句:&ldo;你……怎么又回来了?&rdo;
林青梧站在床边,迎着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ldo;我说过,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不耽误我履行借住时答应过你的照顾。&rdo;林青梧的声音很低,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ldo;把汤喝了,沈言。&rdo;
林青梧借来的轮椅轮轴有些干涩,推过医院走廊的减速坎时,发出轻微的咯噔声。
沈言低头看着搭在膝盖上的羊绒围巾,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以往林青梧推她或者走在她身侧时,沈言总会随口聊两句所里的琐事,或者问问林青梧见习时遇到的病例。
但现在,留观室到地下车库这短短两百米的路,两人谁都没开口。
电梯降到负二层,门开的瞬间,灌进来一股带着尾气和潮湿水泥味的风。林青梧把轮椅停在副驾驶座旁,弯下腰,一手穿过沈言的肩胛骨,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
沈言的身体在被抱起的瞬间骤然绷紧,双手悬在半空,指尖擦过林青梧毛衣的粗线花纹,却没敢像往常那样自然地搭上去。
沈言的声音闷在林青梧的颈窝旁,&ldo;我自己能用拐……&rdo;
&ldo;别动。&rdo;林青梧打断她,手臂收紧,动作利落而专业地把人放进副驾软椅上,顺手扯过安全带扣好。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顺势帮沈言理一理额前的碎发,也没有多停留一秒,替她关上车门后,径直绕回了驾驶座。
车子滑出车库,驶入临川傍晚拥堵的高架桥。
沈言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着林青梧专注开车的侧脸。林青梧下颌线绷得很平,目光直视前方,车速开得很稳,遇到坑洼路段提前减速,尽量避免让车身颠簸震动到右腿。
沈言看着倒影,声音很轻,&ldo;青梧。&rdo;
&ldo;嗯?&rdo;林青梧没转头,打了一把方向盘变道。
沈言张了张嘴,原本习惯性要出口的&ldo;妹妹&rdo;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生生卡住了。那声称呼像是突然变成了某种禁忌的符号,一旦吐出来,就显得虚伪而残忍。
沈言硬生生换了个话题,&ldo;所里的项目……小楠刚才发消息说,监理那边已经签了整改单,不用太担心。&rdo;
&ldo;拆除作业本来就不该留非施工人员在场,你作为设计方,现场交底做完就该走。&rdo;林青梧的话很客观,带着医学生特有的条例感,&ldo;这次是运气好,钢板如果是尖角砸下来,撕裂的就是跟腱。&rdo;
沈言垂下头,指腹在包带上按了按,&ldo;当时只是想确认中庭的预留孔尺寸。&rdo;
&ldo;尺寸可以拿图纸复核,腿断了长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rdo;
林青梧的话句句在理,像急诊科带教老师在训话。沈言靠在椅背上,心里泛起一股陌生的堵塞感。她习惯了林青梧的体贴和带着温度的直球,却没想过当这个年轻女孩会带来这样强烈的压迫。
林青梧停好车,从后备箱取出折叠轮椅和双拐,再次利落地把沈言抱上轮椅,一路推进电梯。
玄关的感应灯在门开的一瞬间亮起。鞋柜上,那枚泛着金属冷光的备用钥匙和蓝色门禁卡依旧端端正正地摆在原位,旁边压着那张正面写着&ldo;我不看&rdo;的便签。
沈言的视线扫过那枚钥匙,眼神晃了晃。
林青梧换了鞋,走过去把轮椅推进客厅,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弯腰替沈言脱下左脚的单鞋,换上厚底的棉拖鞋,至于受伤的右脚,她用温水浸湿了毛巾,仔细地擦掉脚背上的浮灰。
毛巾很热,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温热的战栗。
沈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林青梧的手掌托住她的脚踝,力道不大,却没让她挣开,&ldo;别乱动,水不烫。&rdo;
林青梧低着头,手指避开红肿的皮下淤血,动作轻柔地擦拭,&ldo;一会儿要冷敷,皮肤表面要保持清洁,防止擦伤感染。&rdo;
沈言低头看着林青梧的发顶。林青梧的脖颈修长,领口露出一段白皙清瘦的颈椎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ldo;青梧,你不用这样。&rdo;沈言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ldo;下午是我口不择言,但我也是为了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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