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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眶周围泛着一层熬出来的淡青色,白衬衫挽到小臂,下摆压出了几道不规整的褶子,连轴转了三天的疲态全浮在皮肉上。

林青梧从厨房端着两只玻璃水杯走出来。一杯温水搁在茶几左上角,正好在沈言一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另一杯拿在自己手里。

林青梧把那个三块钱买来的横线本合上,中性笔的笔帽卡在最后一页,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本子边缘被按得很平,上面一笔一画记着十四块五的午餐明细。

沈言掀开眼皮,视线扫过那个旧笔记本,哑着嗓子笑了一声,&ldo;林管家,十四块五的账记完了?&rdo;

林青梧拉开旁边的木头方凳坐下,两条长腿自然收拢在凳子腿两侧,&ldo;记完了,连昨天欠你的七块二毛五也算在里头,下个月一号连本带利折进房租。&rdo;

沈言端起杯子喝了小半口,&ldo;你倒是算得精,连几毛钱都不肯让我占便宜。&rdo;

&ldo;占便宜容易短气,算清楚了才能住得踏实。&rdo;

沈言把水杯放回去,&ldo;走吧,带你去东区派出所,把流动人口登记办了。&rdo;

&ldo;你不用睡半小时?&rdo;

林青梧看着她发干的嘴唇。

沈言从沙发里撑起身子,顺手把散落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露出光洁利落的下颌线。

&ldo;建委两点半开窗口审核改签单,早点办完早点顺路过去看回执,省得小楠一个人在办事大厅被周总监的人堵着刁难。&rdo;

沈言走到玄关换鞋,拉开鞋柜门,目光落在林青梧脚上那双洗得边缘发毛的旧白球鞋上。鞋底已经被磨薄,踩在硬地上连缓震都没有。

沈言弯腰从最下层拖出一个深蓝色的鞋盒,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双皮质柔软的黑色平底短靴,鞋帮不高,刚好能护住脚踝。

&ldo;换这个。&rdo;

林青梧低头扫了一眼,鞋面连一道穿过的折痕都没有,新得发亮。

&ldo;不用,我鞋没坏。&rdo;

沈言直起身,&ldo;东区派出所门口那条路在修地铁二号线,开挖了半边马路,全是碎石子跟泥坑。你那鞋底薄得能踩出石膏模子,踩一脚泥水下午见习怎么穿?&rdo;

林青梧站着没动,&ldo;你的鞋?&rdo;

沈言面不改色地把鞋盒往前踢了半寸,&ldo;去年打折凑满减买的,尺码买大了一号,三十八码。一直扔柜子里占地方,你穿合适就拿去穿,免得发霉。&rdo;

林青梧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沈言的身高和骨架。

沈言一米六八,平时穿的平底鞋清一色三十七码。

买大一号凑满减?

这女人撒谎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

林青梧没戳穿她。她坐到玄关的矮凳上,把旧球鞋脱下来,脚掌滑进短靴里。鞋底极软,内里加了一层极薄的绒,尺码不大不小,严丝合缝地裹住她的脚掌,连脚趾活动的空间都留得刚刚好。

沈言拿了车钥匙,低头问她:&ldo;合适?&rdo;

林青梧系紧鞋带,站起身跺了两下,&ldo;合适。&rdo;

黑色的轿车从地库开出来,外头的天色阴沉沉的,深秋的冷风顺着车窗缝隙往里钻。

沈言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车载空调的暖风拧开了一格。

车子开到中山路口,前方红灯跳了八十秒的长倒计时。

沈言拉上手刹,伸手从中央扶手箱下方的置物槽里摸出一个磨砂保温杯,递到副驾驶。

杯盖拧开,里面冒出一缕带着麦香的热气。

&ldo;大麦茶,没放糖。&rdo;

林青梧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舌根泛起微苦的焦香,喉咙里的干涩被温热的茶水压了下去。

她把保温杯捧在两手之间,顺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那台旧智能机,想把上午方岚划重点的几道病理生理学考点翻出来看。

屏幕刚按亮,一只白皙微凉的手伸过来,直接压在了手机屏幕顶端。

沈言的手指干净修长,食指指尖有一块画图磨出来的薄茧,正好压在手机关机键旁,&ldo;收起来。&rdo;

沈言视线落在前面的红灯倒计时上,没侧头,&ldo;前面进建委辅路有一段弹石路面,你重度晕车,看两眼屏幕就得吐在车上。我这车刚洗过,清洗费两百,记账本里扣你半个月买菜钱。&rdo;

林青梧的手指缩了一下,手机屏幕应声黑了下去。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偏过头看着沈言的侧脸,&ldo;你怎么知道我不喝带糖的?&rdo;

沈言松开刹车,车子顺着车流缓缓往前挪,&ldo;你那天做番茄炒蛋,连半勺提鲜的白糖都没放。喝豆浆要原味的,食堂买的八宝粥你把里面的蜜枣全挑出来扔了。&rdo;

&ldo;那晕车呢?不能看屏幕也是看我挑蜜枣看出来的?&rdo;

沈言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平稳地切进左转车道,&ldo;你高二那年,我妈带着助学项目组去青阳一中做回访。回程的大巴车上,你坐在倒数,把一张薄薄的纸片从窗口底下推了出来,&ldo;临川市流动人口居住登记凭条,收好了。有效期一年,换地址要重新报备。&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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