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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常在夜里辗转难眠,这种时候晒着太阳,反倒能休憩片刻,絮絮的说话声也不觉得吵嚷,很是安心。

没有外出征战时,岩君也会选在一个天气不错的下午开会问策,归离集的仙众们便会云聚于此,这便到了苏合这个书记官和手下的一帮书吏工作的时候,记录流程,誊写内容,难度不高。

归离集的大小事务,包括军政农商以及教育方针,一般会在这样的朝会上决定。

苏合最近的记性越发差了,她也算不清自己究竟在午后的日光里记录过多少机要或琐碎。

她只记得明亮的光辉从半开窗户里明快撒下,把空气里的灰尘也照得透亮,竹简的毛刺,帛书的纤维都清晰可见,用久了的刻刀在手里发钝,漆黑的墨水发出好闻的香气。

岩君问策时并不拘泥答者的身份,苏合在旧主那里也不是净被磋磨折辱,她对此有些心得见地,只是梦之魔神不感兴趣,也许是为了取得信任,也许只是觉得镇日无聊,十次里有那么三四次,她会出言建议。

最近的一次,是摩拉克斯征询部属意见,问自己是否应该前往沉玉谷与其主会盟。

苏合的意见是反对,不为别的,也和沉玉谷之主本人并无干系,她只是平等地反感所有梦境相关的权柄。

恨屋及乌,不外如是。

那一次朝会结束得很早,往日与会者鱼贯而出时日头已经西斜,那次殿外还是一片明光灿烂。

困倦的书记官很快整理完朝会记录,搁下刀笔便离开值房,困倦地寻了个好位置打盹,经过前殿时,她注意到了岩之魔神的欲言又止,似乎想同她商议什么,但她并没有停留。

寻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苏合在日光下浅浅睡去。

05

月光淡淡落在少女苍白的面颊,她轻轻睁开双眼,更漏迢迢,月影盈盈。

不同于常常造访的梦魇,她这次梦见一些平和的旧事,醒来时心跳微微加快,没有平时那般难受。

月轮撒下的银光短而明亮,玉盘在窗棱之间,看起来不像后半夜。可她来时是后半夜么,还是更早……时间太长,体感就会难以分辨,究竟是漫长的夜晚尚未过去,还是她已经错过了整个白天?

苏合无法分辨,便不再去想,转而倦怠地打量自身所处之地。

摆设讲究,装潢雅致,布局精巧,不是她的宿舍,也不是值房,月光还在缓缓拉长,星斗以微不可见的速度慢慢移动,似乎也不是利用外景之能打造的湖中洞天……她应该还在归离集。

趿拉着鞋,苏合撑着床榻起身,脚步虚浮地来到窗边,微微用力推开窗户,月光盈满室内,而她伸手,触到一片柔韧的屏障,金色的光芒流转成符文,不容拒绝地将她试探的力道挡了回来。

她合上窗户,转而打开房门,同样的屏障仍然生效,没能让她踏出室内半步。

嗯,被关起来了,意料之中。

苏合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着,室内的灯具还算明亮,她在床头的柜子上发现了自己的匕首。金色或是猩红的血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刀刃锋利如初,仍然能够映出苏合平静而暗淡的绿眸。

内外隔绝,同时也意味着,没有人会来打扰,沉玉谷生变之后,岩君恐怕也有很多事情要忙碌,新的战事即将拉开帷幕,以沉玉谷那位的行事作风,他大概是没有太多空闲来管她的,苏合散漫地想。

正好,可以接着做之前没有做完的事情。

苏合再次拿起匕首,划开了胸前的绷带,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

比金属破开皮肤更先到来的,是如影随形的幻痛——她的心脉没有鼓动,旧主的神识十分安分,但疼痛仍然从心口蔓延开来,仿佛身体无法遗忘那折磨。

少女的停顿仅有片刻,但将她软禁在这里的男人已经迅速赶到,劈手夺下利刃,面寒如霜。

真是奇怪,苏合想,如果真的不想她这么做,为什么要把匕首留下来呢。

摩拉克斯将匕首重重放回原位,道:“它不该这么用。”

苏合淡淡道:“用来行刺?”

群岩的君主神情没有半分动容:“未尝不可。”

少女扯了扯唇角,脸上的表情根本称不上笑容:“你也疯了。”

一双金眸微垂,静静地注视着苏合,温和的松木与檀香气息弥散开来。岩之魔神的气势如此惊人,面相如此冷酷,信香却无害得堪称温吞,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比起他的气味,少女树脂香气里的辛味反倒更具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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