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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苏十三岁时,父亲死亡,舅舅不喜。她被辗转送到元府。说是寄居在远房亲戚家,其实和卖身也差不多。

寄居三年。起先,丫鬟婆子们见她好欺负,把本该自己做的活计推给她。门口的小厮对着她吹口哨。

艰难的日子没持续多久,那天她跟着管家,去见元大人。元大人是当今廷尉,通明法律,尽职尽责。

有苏穿过垂花门,廷尉正从书房里出来,身着素色常服,玉冠束发,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握着公文的手指戴着一枚玉板指。

他侧过目光,眼神从她脸上掠过,极淡地收回去。

当夜,元廷尉将一众丫鬟婆子和小厮逐出府去,她缺的银钱和物什送到了院子里,仆人们无不对她言听计从,不敢造次。

有苏记住了书房外那一眼。元廷尉是极好的人。其实按照辈分,她应该叫他一声“叔父”。

有苏的父亲和元廷尉同朝为官,元廷尉承受她父亲的大恩,所以以叔父身份自居,替她撑起门楣。

二人有辈分之实,无血缘之累。

有苏在元府住了一年又一年。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面对这位为她撑腰的叔父,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全部陷入他清冷温和的眼眸中。

叔父看着欲言又止的有苏,问她“怎么了”,他看着温和,实则疏离禁欲,有苏抿了抿唇,摇头。

她借口去找他院子里的丫鬟,和其他女孩坐在廊下绣花。她可以多停留一会儿,有时候叔父会从书房里出来,经过游廊,他走得不缓不快,官袍摆动时带动清冷的香气。

有苏小声喊“叔父”,余光看着他的靴尖从她旁边路过,官袍下摆扫过路径上的月季花。

有苏整个耳朵都红了。针扎到了指腹。

她把指尖含进嘴里,放下绣帕,往家中跑时,眼神依旧牵挂着那道垂花门。

回到房中,角落摆满了各种礼盒。有叔父送的,也有结交的贵女,还和家里的亲戚送来的。

她已经及笄,前几天收到了许多礼品。有苏一个一个拆开,发簪、帕子……哪个是叔父的礼物?

拆到最后,打开一方灰扑扑的木盒。里面放着一截柳枝。

柳枝翠绿,叶片细长。

有苏跪在祠堂里,窗外的雪还在下,那个灰扑扑的盒子被丢在她膝前。

有苏膝盖有些疼,她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叔父元始站在她身后,影子秀长:“这是什么?”

他时常教授有苏功课,告诉她仁义礼智信的道理,说话时常常是这个轻柔的语调。他的手指捻着被掰断的柳枝,它已经枯萎了。

有苏也不知道她的愿望有没有成功。她那天鬼迷心窍,一想到别人说“元廷尉要将苏姑娘嫁出去,不知道是哪家的儿郎”。

有苏彻夜未眠,想到京城贵女圈子中关于许愿柳的传闻,她起床,对着柳枝许下了愿望。

礼物……大概是王家女儿送她的。王家和沈家交好,但沈贵妃在枕下藏的许愿柳被发现,沈家满门抄斩,王家也遭牵连。王家女儿耳濡目染,可能也拿到了这等邪物?

廷尉是九卿之一,掌刑狱,叔父亲手为沈家定罪。他一定认得许愿柳。

有苏的眼泪蓄在眼眶中,她不敢哭出来。叔父很少发火,但他只用那种平静的目光看着人,然后那人就会被送出元府,就像那些欺辱她的仆人一样。

元始把枯枝举到灯下,火苗燎到一端,柳枝燃起细烟:“这是许愿柳。沈贵妃固宠的邪物,能迷惑旁人的心智。传闻对它许愿,愿望就能成真。”

“此乃邪物。我教导你六年,可你心术不正,太让我失望了。”

有苏试图解释,她只是太喜欢叔父了,她每天都会偷偷在廊下偷看他上下朝,会找其他贵女打听他在朝中的情况。有苏想说自己不想嫁给别人,哪怕在元府待一辈子也可以。

她说不出来,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哭得哽咽。

叔父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烛火映在他的瞳孔,令他双眸有些模糊,眼中的疏离真假难辨。

叔父问她:“许了什么愿?”

有苏还在哭。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在舅舅家,舅舅嫌弃她吃干饭没用。

在元家,有元廷尉对她好,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干好,就连许愿都被发现了。

她要被赶出去了,叔父会把她当成脏东西。她会和沈贵妃一样被送去斩头,有苏哭着说:“我没有许不好的愿望,我就是想要叔父更喜欢我一点……”

“叔父,叔父,”她抓住他的衣角,仰头仰望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赶我走……把我嫁给别人也没问题,不要撵我走……”

他低着头看她,把许愿柳收进袖口。元廷尉说:“我不会撵你走。我是你的叔父,受过你父亲的恩德,不会欺辱你。”元始摸了摸她的发顶,把她攥着自己衣摆的手指掰开,“回去睡吧。我年长于你,并非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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