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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垂下眼眸。五年时间,他已经学会了隐匿神情。

不像十四岁的自己,十四岁的少年人睁着眼睛直愣愣看着她,眼睛中翻涌着自己都理解不了的兴奋。

长大了,无人约束。他可以每晚都进来。最初只是为她擦去灰尘,站在门口远远地遥望她。

那个时候,十九岁的元始有许多要操心的事情。

譬如不安分的族老、摇摆不定的父母、暗中谋划的兄弟姐妹,在外,还有四伏的妖孽和虎视眈眈的异族。

城主之位比他想象得难做。

但是再等几年就好了。他知道以母神的能力,她对元家子孙无能为力。

元始杀光了有异心的兄弟姐妹,把父母送到南方养老,叔叔舅舅在意外中被挖了根骨,哥哥的孩子失足溺死在护城河。

元家进了一批新的弟子,他们青涩顺从,把他视作严格的父亲,值得尊敬的老师。

权力收拢在他手心,鄞城声名鹊起,能人异士争相而来。

白天,他看着鄞城内熙熙攘攘,多少人把他奉上正道魁首的宝座。晚上,他跪坐在蒲团上,成为最虔诚的信徒。

他也以为,自己可以像其他子孙一样,一辈子都可以如此虔诚地跪拜她,供奉她,以报母神庇护之恩。

可是道士的命本来就长,时间走得太慢,世界上许多事情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跪拜和遥望已经不能遏制身体本能的反应。熟悉的疼痛在每一次供奉后准时到来。

提醒他,他的虔诚,从来都不是因为信仰。

没有玉像,元始同样可以灭杀围城的妖孽。没有她,他依旧能庇护鄞城,走到如今的位置。

他知道那日跪拜玉像时,父母背对着神像为什么要揩泪。

——因为玉像的神力减弱,越来越弱。他们意识到她什么都做不到。因为曾经如日中天的元家和鄞城,快要沦为妖孽的盘中餐。

三月有雨,元始信步闲庭,雨珠串成帘,墙角春花开得寂寞。

母神叫有苏,他把这个名字琢磨了许多遍。

按照规矩,他是凡人,是信徒,不应该直呼她的名字。

他们只能叫她,母神。

母神,是孕育万物的母亲,也是世代庇护元家的神。

他想了她的名字许久,久到妖孽打不过凡人,退居深山,不敢再冒犯人类的城池。

他也不再是瘦挑的少年,从前需要他仰头看的人,如今才到他的胸口。以前能和他平视的,现在需要退步、掀袍跪着,才能把话说出口。

以前他站在贵族前,父亲抚摸他的发顶。

现在没有人摸他的发顶,他也不需要抬头看那群掌控权力的老人,因为阶下万人俯首,所有人都在他的视线之下。

他不需要对任何人用敬称。他已经成为了天下最强的修道者。

所有人都要为元始让道。哪怕庙里的神仙横在路中央,手下人敢拔刀砍落泥塑金身的头颅。称为替天行道。

那她呢。

元始还是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他步入深宅,开门。

蒲团在原地。他没有虔诚跪地,阳光从他身后照到房间内,他的影子能压住整个白玉像。

元始唤她:“小母神。”

手背轻轻碰她的脸,玉像细腻,入手温润。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唇瓣往下,元始很少这样笑。

他的目光不再掩饰,眼神轻浮。那是男人对一个女人放肆冒犯的打量,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我的祖先是不是像我一样跪在你身前,”他俯下身,贴近有苏的侧脸,“你保佑元家,我没杀他们之前,元家这么多人,你怎么偏偏选了我,”

元始的手指停留在她腰间,流连忘返地抚摸:“你这里……要是你是活的就好了。”

“我想要你。而你在笑?你也是愿意的,对不对?神女思凡,人之常情……”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或许她听不见,也可能她听得见。

她没有说话,应允了他。

别怕。元始心里对她说,他再一次跪在蒲团前。因为兴奋,双目布有血丝和泪光。

他跪着,他不会吓着她的。

玉像沉默。有苏永远这样沉默。

但他跪着时,她低垂的目光只能落到他身上。

她注视着,信徒如何肆无忌惮地打量她。如何念着她,呼吸沉而乱,缱绻肮脏地用那个轻视、暧昧的称呼。

罪恶感如助燃的薪柴。看着她,元始眼前发黑,却又异常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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