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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原本想着径直走过去,忽略掉地上跪着的人。但想了想,复又垂眸,视线静静落在跪伏在地的小宫女身上。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先是没什么表情地端详着对方的眉眼,试图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故人的样貌,但又实在想不起那个书生的样子。
只不过,心中又想起当时自己走时,那书生哭死哭活的样子。虽然她不曾信过任何雄性的誓言,但还是记得他当时毒咒发誓的模样……
呵,男人比男狐狸还更会装模作样。
当初那副凄惨嘴脸,结果不也是转头就又娶了妻,生了孩子。
临终前估计早已忘了当年曾为一只狐狸痛哭流涕的模样。
这就是人族的爱情。
涂山心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这世上,男人的誓言与情深,果然最是靠不住,半点不由人,最是令人厌烦。
反倒是……
她又想起了小琵琶,还有轩辕坟里大大小小的妖族同胞们。
缓缓收回目光,抬头望向远方的摘星楼,若是由她来坐这个位置……
掌控众生权柄,她能打造出一个什么样的皇朝呢?
作妖最好是有个追求。
她已饱尝情爱,也无意成仙,成神。那是否……她又抬头看向远方,可以有自己的王国,自己的子民,自己的规矩。
这才是她能掌控的,她能真正靠得住的。
这个念头如流星,一闪而过。
“起来吧。”
涂山收敛了思绪,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如常漫不经心:“你敢今晚在这里守着,说明你还有些胆识。我不喜欢无用的废物,既然你说这条命之后是我的,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除去和那个书生的因果,涂山只当此人是轩辕坟里其他前来投奔她的小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这宫女听出她话中的深意,身子微微一颤,却不再发抖。
她撑着地站起身,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石砖。
她知道,这便是自己在这宫里唯一的靠山了。
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奴婢贱名唤作‘丙女’,”宫女极快地报上名号,声音虽然还有些发虚,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奴婢是三年前被送进宫的。那时北海战事吃紧,朝廷加派了‘铸铜税’,爹娘为了凑那笔苛捐杂税,便将我卖给了负责采买的内侍。”
丙女又磕了一个头,“这三年来,奴婢一直在做些浆洗的苦力,是前些日子才被调到了鹿台负责的洒扫。”
涂山看着她,带着一丝审视工具时的玩味。
人和兽都可以假扮柔弱博同情,但她讨厌真柔弱,只会依赖之人。
如果只会傻傻站在原地等待其他人的救助,那这样的人还不如一开始身处险境就死掉。
丙女抬起头,那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机警,“娘娘如果需要打探什么消息,奴婢会是很好的探子。这几年,虽然奴婢都是做的苦力活,但是伺候多年,常年奔走,反倒听见了不少寻常人避之不及的……怪事。”
怪事?
涂山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指尖轻抚着长裙上的绣纹,示意她继续。
丙女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这条路堵对了,娘娘当真不喜欢无用之人,“就是、是那座摘星楼。娘娘,您入宫不久,或许还不知道那楼里的凶险。就在近几个月,每到半夜子时,总有当值的宫人说,摘星楼前那两尊为了‘升神’而供奉的镇楼石像……在动。”
“石像?”涂山眼神微动,想起来了之前纣王为了要让升神台更有神仙气韵,故意在摘星楼面对升神台那边立了两尊西方石佛。
“是真的!有人看见过,那石像的眼珠子会转,甚至还有人听到半夜里有像是磨牙的声音从楼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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