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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粼清楚,这个话题要是继续纠缠下去,就会像一条首尾相连的衔尾蛇,无休止地循环往复。

她之所以生气,是因为那时候她是陆崇羽的女朋友,作为伴侣,他们理应共同面对难题和分担风雨。

可现在呢?

身份一旦抽离,界限就变得清晰。他们已经分手了,她父亲的烂摊子就是她自己的私事,陆崇羽没有理由插手,她也没有义务事事都跟他交代清楚。

但陆崇羽此刻的关心和焦灼也都是真的,即使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悬而未决的。他觉得她的安危才是就算爱情故事结束了(二十六)

戚粼想到的方法很简单。

昨晚事发突然,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对策,警察就上门了。后面冷静下来回想,只要摸清了父亲的性格本质是什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戚文彬再见到戚粼的时候,正欲开口,目光无意间一扫,突然发现屋子里多了个年轻男人,看模样有些面生。

戚粼介绍说:“这是我以前高中的校友,好久没见,正好今天叙叙旧。”

陆崇羽从沙发上站起身,伸出手,礼貌颔首:“伯父您好,我是陆崇羽,我和戚粼毕业后就各忙各的,很久没见了,今天正好路过,就想着上来叙叙旧,没考虑到时间合不合适,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既然来了,也很荣幸见到您。”

“哦,你好,你好,小陆是吧,来了就是客,快坐。”戚文彬扯出一个长辈式的客套微笑,他一边回应,一边暗自打量着陆崇羽。虽然穿着随性,并未西装革履,但陆崇羽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个家教良好的世家子弟,周身没有年轻人常见的浮躁气。

戚文彬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拨动了一通,他显然不信这是场单纯的“叙旧”,眼神在戚粼和陆崇羽之间转了一圈。偏偏又是在今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么是暧昧对象或情侣,要么就是戚粼为了防止他闹事,特意找了个人来撑场面。

如果是前者,只要稍微懂点礼数,面对他这个“准岳父”,就多少得有点表示,除非是提前受了戚粼指使。

戚文彬心里有了计较,毕竟是有第三人在的场合,不好单刀直入,便试探着笑说:“难得啊,戚粼很少跟我提起学校里面的事,高中毕业都这么多年了,你俩现在还有联系,是以前关系就不错?还是有什么瞒着我不好意思直说?”

“爸,你想哪儿去了。”戚粼倒了杯水在他面前放下,“不都说了吗,校友叙旧。人家就是路过,忙着呢,等会儿聊两句他就得走了。”

戚文彬说:“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吗,戚粼,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时也没见你谈个朋友。我看小陆就不错,一表人才的,分开这么久了还挂念着你,专程来家里和你叙旧。”

他转头就问陆崇羽,摆出一副关切晚辈的架势,“小陆现在在哪里高就啊?有女朋友吗?”

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戚文彬哪里藏得住心思?态度随和又夹杂着迫切,用意简直昭然若揭。

“爸,你别想了。”戚粼斩钉截铁地打断说,“他喜欢男的。”

戚文彬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举着茶杯的手也悬在了半空。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珠子瞪得溜圆,目光在陆崇羽身上扫视了好几圈。

陆崇羽倒也配合,不卑不亢地说:“是的,伯父。让您的一番好意错付了,实在对不住。”

戚文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调得金龟婿的美梦落了空,戚文彬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语调变得有些不自在,“这,这样啊,年轻人嘛,就是自己的想法比较多,现在这个社会也挺包容的。叔叔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是不开窍的老古董……”

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戚文彬现在只关心自己的债务,既然从陆崇羽身上捞不到好处,也没必要继续浪费口舌:“小陆啊,能不能麻烦你回避一下?我和戚粼有些家务事要说。”

戚粼心中了然,果然,父亲还是这么好面子。非得关起门来,确保没有外人在,才肯把身上的遮羞布扯下来。

戚粼索性也不兜圈子:“有什么直接说吧。爸,你是不是还是想找我谈钱的事?”

戚文彬猝不及防,陆崇羽还在场,他像被人当众扒了衣服一样尴尬,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眼神闪躲:“你这孩子,就非得让客人夹在中间难做。咱们爷俩好久没坐下来聊聊了,你这一开口,小陆还以为我们一家人怎么了呢。”

陆崇羽说:“伯父您言重了,您如果有什么要紧事,不妨直说,不用顾虑我,说不定我也能帮上点什么。”

戚文彬见陆崇羽稳坐如山,丝毫没有起身回避的意思,眼看时间耗不起,戚文彬知道再演下去也没太多意义,干脆挑明:

“行,既然小陆都不介意,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还是老问题,戚粼,爸最近手头缺点钱。你只要帮爸把这难关渡过去,钱拿到手,我立刻就走,绝不打扰你多一分钟。“

戚粼看着父亲急不可耐的嘴脸,面不改色:“所以爸,你得先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欠的这些钱。想让我掏钱,我就应该有知情权。”

戚文彬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心理挣扎,还是在事实上的基础进行了美化:“就跟之前说的差不多,有阵子干活儿觉得累了,我寻思着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下。谁知道这歇的时间长了,再想找活儿干就难了。手里钱花光了,爸就找了认识的几个工友周转。后面觉得靠打工那点死工资还钱太慢了,多连累人家,那时候身边正好有人撺掇,说赌两把翻个身就没事了。我也是急昏了头,就跟着他们去试了两把,结果运气不好,越输越多,越输越放不下……”

他将所有过错都推给时运和旁人,最后保证,“这回我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了,戚粼,你就再信爸这一次。我以后就踏踏实实找个活儿干,再也不动那些歪心思了。”

有那么一瞬间,戚粼有些心软了,想最后再帮他一把,让他从此安生。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再信你这一回。但这笔钱数额不小,哪怕是在亲生父女之间,也该有个说法。”戚粼说着叹了口气,似乎颇为此伤脑筋。

她顿了顿,脑海里回想着过去数次父亲廉价的保证,“这样吧,我等会儿拿给你的钱不用还了,所以欠条也不用写了。你给我录个视频,保证你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就行。”

一听到“不用还了”这几个字,戚文彬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生怕节外生枝,忙不迭点头答应:“好!好!戚粼,我就知道,你不会放着爸爸不管的。你放心,爸说到做到,录视频是吧,这简单,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录。”

戚文彬依言在视频里承诺:“我是戚文彬,是戚粼的父亲,我在这儿做个保证。今天拿到这笔钱后,我绝对不会再去打扰戚粼,咱们父女缘分到这儿也就尽了,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日子,再无瓜葛。”

“行。”录制完毕,戚粼收起手机,“你可以走了。”

戚文彬以为是她疏忽了,还眼巴巴地提醒:“钱呢?”

戚粼掀起眼皮,语气平静:“没有。”

“没有?!没有你让我录视频干什么!你这不是耍我吗!”戚文彬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满眼写着错愕和震怒,忽然想到什么,“难不成你还想靠这个视频反过来讹我?”

戚粼还不至于这么没常识,对他口袋里是否存在的三瓜两枣也没兴趣。视频本身的内容不需要多严谨,重要的是戚文彬出镜了,承认了他想从戚粼这里拿钱,甚至不惜断绝父女关系。

“从你进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音了,跟视频里的人脸也对上了。”

戚粼看着父亲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她比谁都清楚,戚文彬这种人,之所以三番五次找上门,就是因为他还没彻底放弃自己的人生。他本质就是个懦弱,好逸恶劳,又自命不凡的中年男人。他依然在乎脸面,心里依然住着那个怀才不遇的“文艺青年”,最怕的除了没钱,还有丢人现眼。

“你以后要是再在我面前出现一次,我就把视频发布在网上,发到你以后工作的地方,发给你以前投稿过的编辑部邮箱,我还会把这个视频发给我妈,让她看看你现在活成什么样。”

戚文彬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人精准无比地戳到了痛处。一个是他年轻时最引以为傲的梦想,一个是他避之不及又始终无法摆脱其阴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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