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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垚的身高随了母亲,十岁时还像七八岁,到青少年时期身体才正式开始发育,身量抽条般往上拔,肩膀窄窄的,腰身也很瘦,脸蛋褪去了一部分稚嫩,样貌有了少年人初具棱角的清俊。
唯独那双眼睛没怎么变,圆润,黑白分明,笑起来弯弯的,和逐渐长开的脸搭配在一起,莫名生出不相称的天真来。
后来为了避嫌,梁敬川不再任由他像小时候那样不分场合地黏上来,温温热热地抱自己,也开始给宁垚灌输更加成熟的思想,教他注重身体边界感,区分爱和表达方式之间的关系。
但其实梁敬川很喜欢宁垚露出听话乖巧的那一面。
譬如此刻,宁垚忍受过敏带来的不适感,同时执拗地抵抗着某件事,表现得十分黏人,窝在他怀里不肯动,鼻尖微微发红,呼吸带着一点不畅的鼻音。
梁敬川掌心抚着宁垚的后背,声音轻缓:“你想一辈子都住在我这里?”
“为什么不行,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宁垚仰起脸,眼底再次浮起困惑的情绪,好像感情是一只杯子,想倒满就倒满,想清空就清空,没有藕断丝连与进退两难。
两个问题,梁敬川都没有回答。
他神色无动,在过近的距离中注视着宁垚的眼睛。
那种目光给宁垚一种错觉,好像梁敬川下一秒就会脱口而出让他永远留在身边的话。
如果是那样,宁垚也完全接受,尽管梁敬川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很坏,总是密不透风管控他的一切。
可梁敬川对他又那么好,那么耐心,陪伴他的时间,已经快要和父母陪伴他的时间一样长了。
每次想到这里,宁垚的心脏和胃就很舒服,好像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一样。
思绪纷飞间,梁敬川已经抬起手,用指腹很轻地摸过宁垚的耳垂,沿着脸颊的轮廓缓缓滑下来,最终收回手,盖棺定论般:“你结了婚,宁家才能有后代,这就是唯一的原因。”
宁垚有些发怔,不理解梁敬川为什么是这样封建的思想,长辈弥留之际的那一句嘱托就能让他做到这种地步。
曾经宁垚无数次跑去祠堂装可怜,用道德绑架换取梁敬川的疼惜和妥协,可现在想来,宁垚为这种捷径感到后悔。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地蹦出来另外一件事,并且这个念头压都压不住。
短暂沉默了少时,宁垚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我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我可能是同性恋。”
话刚落地,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安静,刚才还缱绻亲密的氛围也随着这句话消失散尽了。
梁敬川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显得整个人都冷漠刻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宁垚,说:“下去。”
宁垚被盯得脊背发凉,从梁敬川腿上下来。
他心底里还是有些惧怕梁敬川的,毕竟对方年长他十几岁,这种年龄和阅历上的绝对压制以及相处过程中一些恩威并施的做派,有时会让宁垚感觉如伴虎眠。
梁敬川没有按照平时那副家长的姿态去纠正他,训斥他,语气反而比刚才更加平静,带着隐约的冷:“你是通过谁,才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
宁垚耳朵发烫,抬起圆溜溜的眼睛瞄了梁敬川一下,又移开,轻声嘀咕:“你管好多,我喜欢谁也要管。”
梁敬川不欲与他争辩无用的事:“校门口那个同学?还是谁。”
“跟他有什么关系?”宁垚疑惑,“他只是我的室友。”
梁敬川从这两句话里找出漏洞:“跟他没关系,那是谁,而且你明明知道你和他只是同学,为什么让他牵你的手,在里就走那么近,他在寝室也会这样对你吗?还是有更过分的,只是我没看见而已。”
事情在这一连串问题下逐渐偏轨,气氛也宛如审讯似的,宁垚耳尖的热度慢慢退尽,最后竟有点发冷。
他几乎感觉自己快要变成透明状,从心底到四肢没有一寸属于自己,仿佛天生就不该有任何选择权,所有秘密都该被摊开在这道目光之下供梁敬川检视。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恍然发现自己和李安淇叶世鑫毫无区别,在这种阶层的长辈眼中,小孩是不被允许离经叛道的。
想起高中时他跟梁敬川谈论不愿意出国读书的事,那时候梁敬川非常忙,宁垚在客厅等他到深夜。
梁敬川回来后坐进沙发里闭目养神,宁垚凑到他身旁,期期艾艾说出自己不愿出国的想法,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蚊子哼似的。
大概过了有十分钟,在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睡着的时候,梁敬川睁开眼,视线从天花板挪到宁垚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将他拢进怀里,说,如果你愿意,就留在国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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