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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系你新请的后生仔啊?”阿姨接过花,忌惮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雁回时身后几乎看不见身影的角落,皱起了眉,“勿怪阿姐多嘴啊,你开这个花店,做的是街坊生意,还有恁多游客来打卡,讲究个好彩头、顺风顺水啦!伊……伊生成这款……”

她朝身后努着嘴,意指江子优,压低了声音却也足够清晰,“看着……实在有够‘歹看面’、有够‘衰’的啦!客人进来冷不丁看到,看到惊都惊死!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讲究这个的,谁还敢入这来?影响你做生意怎么办?恁大间店,水电人工拢系钱啊!阿姐系为你好,真心替你着想!”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看到了雁回时生意一落千丈的未来。

“你请人,还是要想着拣些‘正常款’、‘清气’的啦!这款款……实在毋妥当!真真毋妥当啊!你听阿姐一句劝,趁早……”

那扇门并不完全隔音,外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来,那位阿姨惊魂未定的声音拔得老高,喋喋不休。

伤口还在渗着血珠,但那点刺痛远不及心脏被句句刀片切割的钝痛,江子优靠在墙角的阴影里,费力地藏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整个挤进墙缝间,成为那焉瘪凹陷出的填充物。

又是这样,还是这样,他永远都是“毋妥当”的存在……永远都是需要藏起来的异类,就像一件瑕疵品,即使被摆上货架,也不会被任何顾客正眼相看。

无数个类似的场景在眼前浮现,路人的窃窃私语,同龄人时不时瞥向自己的目光,还有……从不回头看自己的妈妈。

他闭眼靠在墙上,感受着墙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周围的花香似乎更加浓郁了,各种花朵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通过呼吸道冲撞进他的躯体里,浓烈几近让人窒息。

“毋妥当”“不正常”“怪物”……一个个熟悉的字眼掉入进他身体,就这样一字一字的落在他心底的土壤被栽种,疯狂吸食着他的羞耻与恐惧。

它们生根、萌芽,刺穿他的肺叶,在他的胸腔里不断膨大成长、糜烂绽放,然后撑破他的皮囊,缠绕上他的骨骼,长在他越来越苍白的躯体上开出一朵朵诡谲绚烂的花。

他就这么任由它这样长着。他知道,时间一长,它就会枯萎、凋零、腐烂,直至化作泥土,了去无痕,和所有被时间分解的有机物一样消溶无踪,不被任何人在意。

他靠着墙,无力地下滑,期待早已在过往中消失殆尽。

等她走了雁回时会说什么呢?

推脱?辞退?还是沉默?

也许自己该主动辞职,好歹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反正只是试工,对方只需要轻轻说一句“不合适”就好。

也许……

“我不会换掉他。”

雁回时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平静,却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他学东西很认真,也很勤快。只要他自己不想走,我就不会让他走。我的店,我用什么人,我心里有数,不劳您费心。”

江子优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预想中的沉默、婉转的推脱和辞退都没有到来。

“呃呵……呵呵,”阿姨干笑了几声,笑容有些勉强,“唉……你这些后生仔有自己主意。行吧行吧,你的店,你甲意就好啦。”

她抱着花束,转身出门时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带着长辈式的口气补充道:“不过,做生意你还是要多想想,毕竟……唉,算了算了,我走了。”

“好的,您慢走。”雁回时挥挥手,笑着和人告别。

风铃再次响起,店里重归寂静。

风铃花响

下一秒,江子优眼前的门被轻轻推开,雁回时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带着笑意悄声说:“人!走!了——!”

这是,他可以出去了吗?江子优反应着话里的意思,愣了一下才站起来,可走到门外却仍低着头。

如果他现在抬头会看见雁回时什么样的眼神呢?心疼吗?可怜吗?还是一种出于礼貌的关心?

“别愣着啊。”雁回时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还趁他不注意往他头上招呼了个脑瓜嘣,虽然力道不大,却奇迹般地弹走了他脑袋里的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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