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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潇似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默了一下,轻快说:“那都继续努力吧。”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嬴岳仰倒下去,双手枕着脑后,目光落向天际星辰。
“什么?”
“为什么……你那么想要制出黑瓷?”
喻满曾提过,喻潇亲眼看过阿母制出的黑釉瓷。可仅仅是因为这个吗?
他偏过头,望进她眼里。
“你有执念吗?”她反问。
执念?
当然有。
不仅有,还有很多。
“你的执念便是制出黑瓷……?”这么说,是因为阿母?
“是也不是。”喻潇淡淡吐字。
闻此,嬴岳微微一愣,洗耳恭听。
“我是从泥土中长出来的人。是真的泥土。清阿母一直觉得养济苑的孩子被带回来时都还小,不会记得从前的事情,可我记得。”
“我记得自己是被一个穷人家里给扔出来的,因为他们太穷了,穷到揭不开锅,穷到要靠着乞讨生活。我也记得被丢走时,是什么天气。”
“下雨。好大好大的雨,雷声轰隆隆地碾过头顶、闪电将天际撕开一遍又一遍,像连我也要一并劈死。”
“我躺在泥水里,凝望着天上的闪电、听着雷鸣,哭声一点点弱下去,或许也因为……实在哭不出来了。”
“那时我就隐隐知道,我的命运就到此为止了。”
顿了顿,声音透着一丝柔软与伤感,“可没有。我活了下来,然后被带到了养济苑。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了很多孩子,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我彷徨到一点都不敢靠近旁人。”
“是清阿母一点又一点把我身上那层壳,轻轻地卸了下来,帮我融入进了大家庭。后来,她将自己所知所想所悟,毫无保留的教予大家。”
“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要教我们这些?她笑着说——因为这可以帮你们啊,这是你们一辈子的本事。这样,即便我哪天走了,也不用牵肠挂肚了。”
“我说,我不想要这些东西,我只想让她不要走,不要离开。”
“好。我不走。”
“那天,她笑着说,轻轻将我的头拢在她胸口,一下下拍打着我的背。”
“我相信了。不夸张的说,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可忽然有一天,什么都变了。”
“老师说,她走了。”
“我哭着问,走是什么意思?”
“老师不忍地说——就是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回来了。这个意思喻潇很明白,她已经不是小孩了。
“清阿母走后,我像个孤魂野鬼,没有目标,整日浑浑噩噩。直到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做了梦。”
“什么梦?”嬴岳问。
“梦见她转世投胎了,梦里的她风姿绰约,漂亮依旧。”她说,“我死死沉在梦里不愿醒来。”
“然后呢?”
“然后是她将我推走了。自那日起,我渐渐开始想,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想了许久都没有答案。”
有时候人就很奇怪,平常没想明白的事情,某一刹那忽然就想开了。喻潇说:“我记起师兄们都不曾看过那个黑釉瓷碗。它纹路富蕴,是我看过的最美工艺品。他们都不记得,可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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