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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从来到东京之后,我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香织叹了口气。

“书里总说,世间最可怕的并非妖魔,而是生出暗鬼的人心。以前我只当那是文人无病呻吟,可走在东京街头,看着那些行色匆匆满脸疲惫的人群,以及那些随处可见的、盘踞在阴暗角落里的咒灵……我才真正理解了那种感觉。”

“普通人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压力、嫉妒和怨恨,催生了咒灵,而咒灵又反过来伤害人类。人与咒灵,简直就是相伴、相克、又相生的关系。这个世界的运转机制,似乎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

“老师,您觉得……人类真的能克服这些与生俱来的软弱和恶意,变得更好吗?”

听到这个略显悲观的宏大命题,凛微微有些意外。

事实上,当凛第一次得知咒灵竟然是由普通人的负面情绪所催生的那一刻,她也曾不可遏制地陷入过同样的迷惘中。

如果灾祸的源头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情绪,那这个世界的苦难岂不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不过她现在已经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不能。”

“我高中的时候,读过一本叫《自私的基因》的书。那时候年纪小,觉得书里那些理论虽然有趣,但实在太过悲观,还不太能理解。但这些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经历得多了,也就渐渐明白了。”

“如果从科学的角度来看,我们每一个人的躯体,说到底都只是基因为了延续自身而制造的生存机器。在资源匮乏时表现出自私与恶意,这都是为了生存而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毕竟,那些不懂得趋利避害、毫不自私的人,根本活不到今天,早就被自然进化淘汰了。”

“人性的恶意是无法被彻底根除的。如果把希望寄托在全人类自发地去变好,那我们什么都等不到。”

香织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凛会全盘否定。

“但这个世界真正让人失望的根源,其实并不在于人性的恶,而在于一种不对称。”

“不对称……”香织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凛继续道:“咒灵是普通人的负面情绪催生的,也就是说,每一个普通人都在无意识地制造它。可是,真正能对抗咒灵的,只有极小一撮在出生时就被血脉选中的人。”

“制造危险的是全体,能抵御的却是极少数。香织,这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出了问题的机制。”

“要改的就从来不是人心,而是能力的分配。我不在意人类会不会变得高尚。我只是无法接受,一个人能不能保护自己、能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在他出生的那一天,就被血脉彻底决定了。”

“香织,想必你也经历过一些特殊的年代。很多人都被时代的洪流碾过,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善良勤劳,只是社会的分配机制出了问题,他们手里没有任何资源。”

“所以,要打破这个死循环,最可行的办法就是把自保的能力赋予给普通人。这其实也和你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

“我不会奢求让人类变好,我只是要让‘好人活不下去’这件事,不再发生。”

香织拨弄风铃的手已经停滞了很久,那双总是温婉柔和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异样的兴味。

“把能力赋予普通人……”

香织轻声重复着这句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您说得对。指望改变人心太过虚无缥缈,只有赋予他们能力才能让他们活下去。”

“老师的魄力,真是让人叹服。所以,您才会倾尽全力去推动科学与咒术的结合,通过科研,让咒力变成普通人也能握住的武器吧?”

“但这等于是在动摇传统咒术界的根基。那些生来就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可不会轻易把特权交出来。要走这条路,光靠科研人员是不够的,您必然需要从咒术界内部,找到那些真正强大,且愿意为了弱者打破垄断的同盟。”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联想到了什么。

“哦对,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去您办公室的时候,我在走廊上偶然遇见了一个黑发少年,留着有点奇怪的刘海。看起来很年轻,但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咒力非常深厚。”

她看着凛的眼睛,轻声问道:“那位,也是认同您的理念,正在为您保驾护航的力量之一吗?”

“你遇见他了啊。”凛神色如常地说道,“他确实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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