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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也不得不离去，她那时候还不知道甘秾的目的，但她本能的感受到不安，于是她走得很慢、很慢。

但是就算再怎么步履迟缓，她也还是走出了甘露殿。接着她没有离开，而是留在殿门外借故与一个宦官闲聊。

没过多久，她听见了殿内传来的巨响。

她跟着那些卫兵一起撞开门冲进去，见到的是一地的鲜血。甘秾倒在血泊中，魏帝踩着她的腹部，用长剑刺穿了她的心脏。

甘棠曾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姊妹一个个死去，那些人的死亡在十二年的岁月磨蚀后逐渐变得模糊，直到这一天甘秾的血又一次唤醒了记忆里的痛苦。

她难以描述她当时内心的想法，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她永生难忘。

甘秾却是一脸平静，她躺在鲜血之中注视着向她奔来的妹妹，神情竟然是笑着的。

甘棠于是一下子就懂了她的意思。

她不去看濒死的阿姊，如同一个寻常的宫人一样惊呼，冲上去护驾。卫兵们将甘秾乱刃分尸，逃过一劫的魏帝本就长舒口气，倒了下去——他受了不轻的伤，甘秾的拼死一搏，重创了他的心肺。

他以为甘秾死了，自己便能放松下来。可是在他身后接住他的，正是甘棠。

那把被甘棠藏在袖中的短剑悄无声息的再一次贯穿了他胸口的窟窿，再狠狠的一绞。

于是一代帝王就这样死去，死前连最后一声都没有发出。

◎安乐侯病重◎

魏帝与甘秾一同离世，甘棠趁着混乱逃出了太极宫。

太极宫对世家许多人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禁地，对于甘棠来说，却是她的家。现在她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她没有带上虞承今，尽管那个孩子很想跟着她一起走。

“你母亲如果还活着，一定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活着。可你若是跟着我，你或将朝不保夕。”

“可我舍不得姨母。”年幼的虞承今嚎啕大哭——那时的荥阳王，不过是个粘人胆小的孩子罢了。

甘棠心里清楚，她走后虞承今的日子会有多难，但她甘棠从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我绝不会带上你，但如果你好自珍重，未来我们就还有见面的机会。”

“姨母要去做什么？”

“复仇。”为晋国、为甘氏、为她的阿姊。

“如果我和姨母做同样的事情，姨母就能带上我？”

“……不能。”甘棠对待孩子都是如此的残酷，“不过，如果我们走上同样的道路，我们必定会在未来走到一起。”

数十年后，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重新回到了长安城。那个当年拈着他的孩子长大了，她问他是否还记得他母亲的死，他沉默不语。

“若你没有忘记，那么——”她向他伸出手。

他握住了她的手，就好像很多年前那样。

曾经的南阳王，现在的魏国皇帝，在看到甘棠的面容后惊骇到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乔装了许久道人的甘棠仿佛也沾染上了道家的淡然，平静的看着这个老人在病榻之上奋力挣扎，却一点动作也没有。

甘棠在离开长安之后，去了很多的地方，经历了很多事，见证过好几次的亡国，每一次九州的风云变幻，都有她在背后推动。风浪见多了，心态也与从前有很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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