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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毕竟樊清月的父亲只是一个浅薄的农人，两个孩子收走了家中方便携带的财物，然后趁着樊父务农的机会，手牵着手，一同翻越樊家宅院后的大山。

起初一路上都很平静，直到樊清月突然表示自己要回去一趟。

倒也不是舍不得父亲和弟弟们，这十多年的人生中，父亲予她的是殴打，弟弟予她的是轻慢，她之所以回去，是想要带上母亲给她的遗物。

男孩虽然很不情愿，但也还是陪着她一同往回走。回到山脚下的樊家茅屋时，已经是夜晚了，然后，这两个孩子便见到了极可怕的一幕——

茅屋被大火吞噬，樊清月的祖父母倒在血泊之中。身量高大的匪寇抓住了樊父，将他的几个儿子挨个杀死。那时的樊父只意识到了樊清月堪比明珠，却忘了他这样的人家，是藏不住明珠的。所谓怀璧其罪，莫过如是。

那个平日里在樊清月面前总强横无比的男人眼下濒临崩溃，不住的大吼，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些盗贼是来找樊清月的。

樊清月的名声早已在乡野传开，就连附近的盗贼都打起了她的主意，前来劫掠。

楚国并不太平，尤其是零陵这样一个远离楚都的地方。有时候就连官府都拿这些匪寇无可奈何。被他们盯上的女人，没有逃离他们手掌心的可能。

两个孩子顾不上救樊父，他们惊惶失措的逃命。这时他们才明白逃亡不是容易的事，这条路上满是荆棘，稍有不慎他们就会失去生命。平日里都不曾见过世面的孩子，也是到了这时才意识到，所谓的乱世究竟是什么。

最后这场逃亡的结局？

自然是失败了。

“在乱世之中，哪怕是两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都未必能够安然无恙的走遍盗匪与军队肆虐的地方，何况是我们。”樊清月眼中的神情让人难以揣摩，好像是遗憾，又好像不是，“最后当他们快要死去的时候，他带着我找到了官府，主动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那他又会被抓回去。”

“是的，他被抓了回去。但是我们也安全了，摆脱了追了我们一路的盗贼。”

“后来呢？”谢湫继续追问。

樊贵妃却看起来有些疲累了，也许是因为她说了太多的话，回忆了太多旧事的缘故。

“我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只能跟着池欶一同进入零陵别宫，和他一起被关在那里。后来，大概过了一年的时间。楚国高帝驾崩，文帝即位。他即位之后为了表示对兄长的仁慈，将废太子一家都接去了长沙奉养。说是奉养，不过是变相的监禁罢了。我依旧跟着池欶，以婢女的身份守在他身边。”

谢湫抿了抿唇，等待着樊清月继续说下去。

樊清月吐露了不少旧事给他。但是她还是没有说到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地方——那就是她为什么会与西昏侯分道扬镳如同仇雠。

“你说西昏侯恨你，原因是什么？”

“他恨我……”樊贵妃冷笑，那双漂亮妩媚的眸子中多了几分厌世的苍凉，“我还要恨他呢。”

长沙城是楚国的帝都，这里的复杂危险比起小小的零陵更甚。很快，废太子不明不白的死去。

但是楚帝仍然不肯满足，他还想要杀死自己的侄儿。

“池欶，将我献给了他的叔父。”樊清月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谢湫早知道樊清月曾经是楚文帝的妃子，后来楚文帝被杀时，她不知为何又落入了吴国贵族手上，接着又被吴国贵胄当做礼物献入了宫中，成为了吴妃，再后来，吴国亡时，她又被送入长安，成为了现在魏帝身畔的樊贵妃。

辗转流落，被不同的人拥有，又被不同的人放弃，这似乎就是樊贵妃的命运。

然而这个女人现在却告诉谢湫，开启她这样厄运的人，是曾经与她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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