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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身后的宫人有几个沉不住气的下意识的低呼了一声，淑妃也似乎是被自己吓到了，怔怔的后退了几步。

谢湫用冰凉的指尖按了按自己的脸，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小时候，你想要掐死我，我不怨你，现在你给我这一耳光，我也不怨。但是——”他话音一转，“我之所以不怨你，是因为我可怜你。但是谢澪，你最好别总以我的阿姊自居，想要管教我，你还没有这个本事。”

谢淑妃脸色煞白。

谢湫一直与她的关系不好，但很多时候都是她单方面的表示自己的厌恶，就好像幼年的时候，她不满于谢湫夺走了自己的母亲，因而对他冷嘲热讽，谢湫往往则是坐在角落里，沉默的倾听着她的愤怒，既不为自己辩解，也不试图还击，对阿姊的每一次无礼，他都视若罔闻。

今日他说出这一番话，等同是与淑妃决裂。

谢湫绕过淑妃，踉踉跄跄的往前继续走去。愤怒、愧疚等一系列情绪交织在淑妃的眸中，她克制不住的浑身发颤，却没有胆量上前再一次拦住谢湫。

因此淑妃也就不知道，此时谢湫的脸色有多难看。

谢湫自幼体弱，从前蜀国的御医曾经很多次的叮嘱他，切莫大喜大悲，情绪会牵动他血气奔涌，会要了他的命。

活了十六年，谢湫早就养成了遇事淡然处之的态度，哪怕是父母死去，国破家亡，他也依然面色平静如死水。

但他毕竟是十六岁的少年而非枯木磐石一般的老人，他嘴上从来不说，可是对于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还活着的手足，其实不是不在意的。

离开鹤羽殿有一阵子后，他终于忍不住找了个地方坐下，捂住自己越来越难受的胸口。方才他确确实实被谢淑妃所激怒，这样的愤怒诱发了他的旧疾。他现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都是模糊的，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坐在一块青石上休息了很久，急促的心跳都还未曾平复。烦到死所见所感越发的虚幻，隐隐约约的，他好像还嗅到了一阵幽冷的香。

好熟悉的气息……他迷迷糊糊的想道，一不留神往前栽倒。

但是有人及时扶住了他，那是个身穿青袍的道士。

之前谢湫与宁玉珈怀疑给正笃道人的真实本事，猜测他究竟是个故弄玄虚的骗子还是精通医术的神人。

现在谢湫可以断定，正笃道长或许真的有些本事。

他在鹤羽殿附近发病，被正笃道人身边的道童发现。对方将他带去了正笃道长所居住的长生殿。

他来到长生殿时身体状况十分糟糕，脸色难看的有如死人。道童不由分说塞给了他一枚丹药，谢湫警惕心中，本不肯服下。可那药不知是何材质，竟然入口即化。片刻之后，他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看起来你应是宿疾缠身，情况很是危险。”道童观察了谢湫一阵，“恕我直言，以你的面相气色来看，你的寿数恐怕不会太长。”

谢湫平静而冷淡的应了一声。

“但我的师父或许可以救你。”道童又说。他带着谢湫穿过长生殿幽深复杂的路径，来到了大殿最深处。这里没有点灯，门窗紧闭，博山炉内香烟吞吐。

隔着一重薄纱，谢湫见到了这位近来声名鹊起的道士。简单的望闻问切之后，道长大致说明了谢湫的病情。谢湫又问他可有药石能医他，道士便又低头写下了一份药方从帘后递出。

他的话，与蜀宫之内御医的判读几乎完全一致。而他的药方，与宁玉珈身边的名医余晚开出的相差无几。

“那依道长看来，我还能活几年？”谢湫问。

道人的面容隐藏在帘内，神秘莫测，“这问题你问得并不诚恳。”

“诚恳？”谢湫不解。

“你并不在意自己的命，而一个病人究竟能活多久，与他心中想要求生的念头的强弱有很大的关联。”道人的声音柔和而沙哑，他并没有多少高人的架子，更不曾故弄玄虚，而是以一种耐心平和的态度对谢湫解释道，“你不关心自己的生死，对自己其实还能够活几年的问题也并不在意，贫道无法救你，亦算不准你的命数。”

谢湫点点头，“今日谢过。不敢叨扰道长，先行告辞。”

长安城中不知多少达官贵胄都想要见正笃道人，却没想到今天谢湫竟然碰到了此人，非但如此，这位救治过皇帝的仙人居然亲自出手救了谢湫，怎么看这都是天大的好运。谢湫原本是想与正笃道长再多聊几句，试着从他口中套出些话来，可是他才犯过一次病，精神还有些恍惚，只想好好休息。

还有个原因就是，这里的氛围让他非常不舒服。

不是说长生殿有什么不好，这里的一切都典雅精致，与寻常的宫殿并无不同。可是谢湫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他的记忆里很好，直觉更是准得惊人。他觉得哪里不对，那就是这里真的有不对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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