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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时间过去，我知道我已经有好几位妹妹不在人世了。有人是病亡的，有人是死于从公主沦为姬妾的屈辱，有人则是在后宅的争斗中死去。她们就像是枝上的花朵，风一吹，便无声无息的落入泥泞。”

“唯一能够安慰我的，便是溦雨与菀华。她们虽然也只是枝头上的花，可她们好歹在树枝的高处，与泥淖最远。然而现在，溦雨死了。”

谢湫带着她缓缓坐了下来，因为他感到宁玉珈似乎已经哭到脱力。虽然她哭泣时不曾撕心裂肺的大吼，然而那份悲伤确是沉甸甸的。

她不是仅仅为了宁良娣一个人在哭，是为了她支离破碎的家族，为了她永远也回不来的兄弟姊妹。

“我也失去了我的手足们。”谢湫让她倚靠着自己，同时低声的说道：“谢氏与宁氏的命运，其实相差无几。所以我们活下来的人更得活长久些，就当是为了替埋葬在泥土中的他们活着。”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宁玉珈，同时他也清楚他其实不必开解宁玉珈。这个女人从来不会放纵自己沉溺于悲痛与颓丧之中，她过一会就会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他只担心她哭得时间不够，不足以宣泄心中长久以来的压抑。

宁玉珈稍稍坐直了一会，用袖子草草擦了一把脸，“据太极宫中的人说，溦雨是被菀华杀死的。”

“怎么会？”谢湫是真的感到了惊讶。

“菀华，似乎一直都很嫉妒溦雨……”宁玉珈缓缓说道。

“可你不是劝过宁昭训了么？”

宁玉珈沉默不语。

“我将我这段时间打听到的的东西，都告诉了宁昭训。我对她说，故太子妃黎氏曾试图谋害你的妹妹，宁良娣眼下的处境或许很危险。当她从我这里听到这些话时，我看见她眼中有真真切切的担忧。”谢湫回忆道：“宁昭训与宁良娣，感情算是很好的吧？”

“……曾经的确是很好，但后来，我也不清楚。”宁玉珈按住自己的心口，她又想到了阿兄。她曾经也杀死了自己的兄长。

谢湫总是那样的敏锐，他看看穿了宁玉珈此刻所想，于是他握住了宁玉珈的手。少年平日里的体温似乎总比常人要略低一些，可是在这个深秋夜晚之中，却有着些许的暖意。

“如果真是宁昭训杀了宁良娣，你会怎么做？”谢湫问。

杀死还活着的妹妹，为死去的那个偿命？

宁玉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么，你愿意相信宁昭训么？”谢湫又问：“我还是那个观点，杀死宁良娣的人，并非她的同胞阿姊。她们两个都是你的妹妹，作为长姊，你愿不愿意信任宁昭训？”

宁玉珈不敢轻易说出“信任”这两个字来。因为实际上她并不了解自己这两个妹妹。但是，如果菀华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么她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一定要为自己这个妹妹洗刷冤屈。

“好了，我哭够了。”宁玉珈扶着墙，慢慢站起，“明日我想办法去见菀华——”

她看向谢湫。

“我与你一起。”谢湫说道。

宁良娣之死，对于很多人来说都算是件大事了。且不论她燕国公主的身份，也不去思考她的死亡会造成怎样的风波。她的死，意味着太子妃之位再度空悬，那么又一轮的风波即将掀起。

樊贵妃很快就听说了这个可怜女孩的死讯。

红颜薄命，这句话果然不是假的。以美貌而被人称为国之重宝的樊贵妃凉凉的笑了，若无其事的对镜添妆。

宁良娣的死，对很多人来说是惊雷乍起，对她来说，却只是微风拂过。在她心中全然掀不起半点涟漪。

梳妆毕后，她又一次去见了某个人。近些日子来，那人几乎天天都来找她。

柳夫人，庸德侯之妻。

樊贵妃也曾侍奉过庸德侯，那时庸德侯还是吴国君主。他在得到樊清月后，对她宠爱备至，她在吴宫的风头盖过了所有佳丽。那时柳氏极其怨恨她，她们没少明争暗斗。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柳夫人也有跪在她脚下求她的这天。

为的，自然还是庸德侯惹出来的那件事。这几月来，先是太子妃黎氏死去，再是太子妃之位的风波，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东宫。庸德侯轻薄安定宫女官之事几乎无人理会，于是庸德侯也就一直被关着，迟迟未能被放出。

柳夫人求告无门，只能寄希望于樊贵妃。

就在最近，庸德侯的事情有了转机。有传言说皇帝打算宽赦他，并且将那名被他轻薄的女官赐予他做姬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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