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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会，柳夫人睁开了眼。宁玉珈这才松了口气。

柳夫人看起来好像一夜之间就苍老了许多，她翕合双唇，像是要道谢，宁玉珈朝她摇了摇头，为她盖上了一张薄衾，“好好休息。”

为了不打扰到柳夫人，宁玉珈轻手轻脚的走出了自己的寝殿，坐在了殿外的回廊下，望着天际晨光发呆。秋寒露重，风中带着清爽而凛冽的凉意。她想起了自己从前领兵打仗的时候，那几年她吃了不少苦，在寒冷的夜晚行军是常有的事情，余晚担心她冻坏身子，不眠不休的配药给她调理，又总啰啰嗦嗦跟在她身后，提醒她注意休息，不许她乱吃东西或者不吃东西。

她记得有一次她也是在天将明的时候席地而坐，用树枝做笔沙地为纸，勾画行军图，和一群幕僚商议作战路线。看她被冻得瑟瑟发抖。余晚二话不说，找来了一床被褥直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还生了个火盆——整个燕国，敢这样对待女皇的，也只有她一人。

宁玉珈身边的幕僚们见自己的皇帝一眨眼就成了一只蚕蛹，忍不住大笑，宁玉珈一边试着从被褥中挣扎出来，一边大吼要杀了余晚泄愤。

那时的余晚真是很烦人哪，可现在回忆起来，唇边竟然不自觉的浮现了一个微笑。

她清楚自己不会再见到余晚了。掖庭之中那一面，或许就是诀别。余晚那样骄傲的人，在那里是活不长久的。

要不要救她？宁玉珈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余晚的背叛就如同一根针一样，扎在她的心口，不小心碰到就疼得厉害。

但她忽然想到，余晚虽然背叛了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她的命。

余晚只是希望宁玉珈能够重新成为女皇，她好继续做女皇身边的女医者。想要杀宁玉珈的是江遇欢，那些燕人之中，唯有江遇欢来到长安的目的不是复国而是复仇。

想到这里，宁玉珈豁然站起，走到了书房，提笔写信。

不久前，谢淑妃命人从送来消息，询问宁玉珈，那个能够配出良药医治谢湫的大夫是谁。

余晚。宁玉珈在信纸上工工整整的写上了这两个字。

那种药过去是余晚在宁玉珈的吩咐下，做出来救燕庄帝的。庄帝也是一生下来便心肺不全，身体虚弱。

她以简短的语言将余晚的生平，与自己的关系，以及眼下面临的情况都写在了信上。身在宫城之内的谢淑妃，或许能顾救余晚。

毕竟淑妃也曾一度受宠，她在皇宫也待了那么多年了，想要在掖庭之中悄无声息的保住一个奴婢，不是太难的事。谢淑妃看中了余晚的医术，今后有的是重用余晚的时候。而余晚是个执着到偏执的人，只要她的心愿有机会视线，她就会拼尽全力的活下去。

宁玉珈看着信上墨迹慢慢风干，然后将信纸折好放入怀中。她打算出门去东宫走一趟，顺便悄悄的见一见谢淑妃。可是就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晨光下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她的妹妹从车上走下，在看见她之后，微微一笑。

“溦雨？”宁玉珈一愣，“你怎么来这了？”她以为来者应该是菀华，溦雨在刺客那儿受了重伤。

“我思念长姊，所以来了。”重伤初愈的宁良娣由侍女搀扶着慢慢向宁玉珈走来，唇边含着浅浅的笑。

“你想见我直接让人说一声就是，我去东宫找你。”宁玉珈赶紧将宁良娣扶进室内。

“长姊不必这样小心的，距我受伤也过去差不多一个多月了，我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宁良娣柔声说道：“只是气血未复，所以看着虚弱而已。我来见长姊，是因为之后有段时间，我恐怕都不能见长姊了。”

“利刃刺入腹部数寸，这样的大伤怎么说都得调养好几个月——尤其是你这样身体不甚强健的小女孩。”宁玉珈下意识直接反驳，接着马上反应了过来：“你说咱们不能见面了，为什么？”

“长姊勿要惊慌。”宁良娣笑笑，握住了宁玉珈的手。她一直有一项特殊的本事，就是当她这样轻轻握住别人的手时，就能够很轻易的安抚到对方。宁良娣年纪虽小，却早已学会了温柔，她像是春时何煦的风，“这是恩典。皇后许我进宫住一阵子。”

“为何要进宫？”

“太子妃将要临盆，她这一胎的胎像……不是很好。帝后都对此甚为关切，因此皇后想要将她接入宫中暂住一段时间。”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宁玉珈皱眉。她不喜欢太极宫，所以下意识的不希望妹妹去往那个地方。

“我的身体也尚未恢复，所以皇后说，让我也一同进宫去调养身子。这是恩典，阿姊。”

宁玉珈深思了一会，竭力寻找阻止妹妹的理由，最后发现——她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拦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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