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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早已被荥阳王的军队救下，看过御医确认腹中胎儿安稳之后，她这才在一众宫人的护卫下赶到了太子身边。

夫妻俩分别多日，又各自都经历了一番生死劫难，重逢时却是相对无言。太子妃的目光落在了昏迷不醒的宁良娣身上，端庄温婉的面容上不可遏制的浮现出一丝厌恶，她不顾自己腹中孩子，向太子跪下，“请殿下速速处死这贱妇！”

太子皱眉，朝太子妃比了个手势，“安静些。”说着，颇为担忧的看了眼宁良娣，见她仍然沉睡着，方松了口气。

“殿下！”太子妃恼怒得再度站了起来，指着宁良娣道：“这是这女人将刺客放了进来。她与反贼勾结，殿下还不杀她！”

“前因后果孤都已经知道了。”太子替宁两队掖了掖被角，招呼着太子妃一起走出了这间屋子，“良娣她……并非有意。是燕人挟持了她，她不得不就范。”见太子妃还要再说什么，太子抢在她之前道：“良娣年少，贪生怕死乃是人之常情，孤，愿意原谅她。”

太子妃怒到浑身哆嗦，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太子从来都是如此宽厚的一个人，明明生来高高在上，却愿意体谅自己身边的人，也愿意原谅所有对他的恶意。

可是、可是他这样轻易放过宁良娣，真的只是因为这份与生俱来的宽和么？作为一个后宅中的女人，太子妃对于貌美的同性向来满怀恶意。

“良娣救了孤。”太子低头，那身染了血的衣袍他已经换下，可胸膛却好像还是能够感受到鲜血的灼烫，“良娣若真与反贼一条心，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推开孤。”

太子妃顾惜着腹中的孩子，不愿与太子继续争执下去，冷冰冰的向太子告退。

看着自己的发妻离去，太子眼底有淡淡的不安。太子有一个强势而城府颇深的母亲，年幼时，太子就见证过多次深宫之中的杀戮。

缪皇后轻描淡写的取走那些佳丽和庶子女的性命，告诉太子，她这都是为了他。

皇后杀人从不避忌自己的儿子，她说这样能够磨砺太子的心性，也是为了让他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为了他都付出了多少。

太子感激缪皇后，却也时常觉得胆寒。他时常读《史记》，每每看到吕后本纪，便会掩卷叹息。

“去唤宁昭训来。”他对自己身边的宫人说道。

宁昭训是宁良娣的阿姊，太子让她照看宁良娣。

当初被余晚诱出东宫的只有宁良娣一人，后来将刺客带进东宫的也只有宁良娣，从头至尾宁昭训都毫不知情。只是燕人袭击太子妃时，她恰恰也在太子妃身侧，那些燕人并不因她故燕公主的身份对她有所怜惜，发到觉得她这样委身于仇家的女子有失贞节，将她与太子妃关在了一起。

这一日宁昭训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来见太子时，她的神情还有些恹恹的。

“殿下，果真不会追究妹妹的罪责么？”她问。

太子摇头，“孤自然不会。”但又皱起眉头，“不过这回燕人闹出来的动静太大，陛下已经被惊动。听说顺义侯被召入了甘露殿面圣，但愿你和良娣，不要受牵连。”

宁玉珈伤得不算轻，她在被荥阳王救回来后，草草送去太医院包扎了伤口，之后便被带到了魏帝面前。

魏帝无疑是愤怒的，燕人几次三番行刺他的儿子，还在长安掀起了这样一场风浪。他一向自诩明君，燕人的反叛，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所统治的山河，还远远算不得太平。

但他毕竟还是存有理智的，并没有一怒之下杀死宁玉珈。

甘露殿内香烟袅袅，龙涎的气息使人身心平静。滴漏的声音偶尔传来，规矩严明的宫人垂首侍立一旁，绝不发出半点声响。有史官跪坐在皇帝身侧，运笔如飞。

魏帝与宁玉珈已经交谈了有半个时辰，期间所说的，大多是与燕人、燕地有关的事情。

“幽燕之地，民风悍勇，百姓尚义节。这些朕从前只是听旁人说起，但现在，却也不得不信。”魏帝感慨。作为一个皇帝，发现自己并未得到某一方土地民众的真心拥戴，他不可能还无动于衷。

“幽燕的百姓，眼下也是陛下的百姓。只要是民，就没有不能被打动的，只看陛下以怎样的手段治理他们。”宁玉珈因为之前失血过多，眼下只能躺在一张软榻上同魏帝说话，“听说陛下在不同地域所设赋税不同，臣窃以为此法不可延续太长；陛下在五国军事要地驻扎重兵，臣也以为不妥。百姓如水，而治水之道，在疏不在堵。”

魏帝静静的听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给自己将治国之道，不置可否。

“顺义侯曾是燕国女帝，对于如何治理燕地，想来颇有心得。”魏帝说。

“心得谈不上。”宁玉珈低头，她一直对魏帝自称为“臣”，语气也极是和缓，看不出曾经帝王的威仪，但这样风轻云淡的态度，本就不是等闲之辈能够习得。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思考了好一阵子。魏帝身后有一扇高达九尺的屏风，屏风上绘着九州山河，宁玉珈盯着燕国那一块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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