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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转念一想，长公主回京后，有段时日同僚皆言御笔朱批瞧着不是皇帝笔迹，去宣室殿时总能看见长公主，理当是殿下代笔。

姜容婵不寻常到诡异的举动让欧阳平时而叹息恍然，时而眉头紧蹙，实在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回应。

“先高阳王骁勇善战，部下众多，敢问殿下想知道谁的近况？”

欧阳平斟酌许久，方才开口，话音未落便听见她吐出一串名字。

“蕲侯、曲周侯、长平侯、怀化将军……”她呼吸似紧了几分，“他们可还好？”

这些皆为勋贵，为大胤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年纪渐长后不大掺和朝事，于家中享天伦之乐，自然过得极好。

欧阳平一时不解，缓缓拧眉。

“殿下此言……有何深意么？”

姜容婵明白他言外之意，长长舒出口气，脸上表情不知是喜是怒。

皇帝果然在骗她。

倘若有人当真背叛她，泄密后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姜云翊不可能忍受她身边的叛徒，哪怕受益的人分明是他。

屏风后少年嘴唇动了动，仿佛阿姐就在面前，得说些什么辩解一二。

没有用，她提及“父王部下”时，姜云翊便知她意图。

在姜容婵那里，狡辩无甚大用，不若厚着脸皮承认那点龌龊心思，左右在阿姐眼中，他早已恶行累累。

少年泛白的脸色逐渐恢复平淡，安静等待外面两人结束对谈。

后面的话中规中矩，无非是问些朝中政事。

欧阳平的声音隐约传进皇帝耳朵。

“恕臣不解，这些事殿下应当知晓——”

“她自然知晓。”

一道如风吹碎玉的嗓音盖过欧阳平的疑惑，颀长身形自屏风后出现。

皇帝唇角似含着笑，近看方知无比勉强。

“朕将朝政说与阿姐听，她不信朕，却道卿乃直臣，定不会满口谎言。”

欧阳平闻言露出个骄傲眼神，意识到皇帝语中深意，连忙道：“殿下抬举臣，臣惶恐。”

姜容婵一阵头疼，但自己想知道的已问过，便不再耽搁皇帝与欧阳平议政。

她思及被皇帝骗了一遭，心头怒意还未消减，淡声道：“陛下，我今日身子不舒服，先行回去了。”

见女人颜如渥丹，未涂胭脂的唇嫣红如花瓣，姜云翊便知她是不痛快了。

“阿姐，”皇帝急急唤了一声，当着欧阳平的面默不作声握住她衣袖，轻声道：“阿姐不若坐下听一听。”

欧阳平脸颊抽搐一下，没想到还能听见皇帝说这种话，为了挽留或者讨好，竟以听政相邀。

饶是再不明所以，欧阳平也知皇帝根本不在意长公主干不干政。

他隐约察觉长公主方才的疑问不对劲，八成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鱼，自己那番还算中规中矩的话说不准便得罪了皇帝。

越想欧阳平心越凉，他宁可死于谏言，也不想因掺和皇帝家事而死。

姜容婵察觉欧阳平面色微妙，不知他短短时间内想了如此之多，心道欧阳平也是儒生，许是看不惯皇帝人前同女人拉扯不清，于是神色淡了点，甩了下宽大袖口。

绣着云纹玄鸟的袖口飘飘如仙人拂手，晃得皇帝眼神一怔。

他松开手，掌心仿佛仍旧残留她身上甜香，不过一瞬便掩盖情绪，对欧阳平颔首：“你说罢。”

姜容婵沉默一瞬，坐在皇帝身边，边听欧阳平语速飞快地长篇大论，一边出神似的垂眸，目光刚好落在皇帝手指。

少年手指修长，食指与中指百无聊赖地轻轻叩着桌案。

姜容婵挪开视线，有时恨这两根手指恨不能将它们砍了，免得再有那胡乱中带有章法的搅弄。

可现下是白昼，她强行压下回忆，仔细听欧阳平所言。

无非是今岁因天灾收成不好，理当免了几州郡的税。

皇帝冷笑一声，“卿合该与治粟内史说此话，大胤官吏俸禄、赈灾的钱粮、士卒工匠所吃所用……难不成皆是天上掉下的？”

“朕已派官吏赈灾，又将他们的税一降再降，如今还要免了不成？”

姜云翊闭了闭眼，被欧阳平的异想天开气得心底发笑。

欧阳平不怵道：“陛下未曾见百姓疾苦，入国库的钱粮少，并非因百姓负担过轻，倒可能是官吏中饱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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