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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容婵沉默，钟媪不说她也能猜到七八分，总归不会好听。

那群儒生骂起人最是刻薄，偏叫人挑不出毛病。

执茶盏饮了口茶，姜容婵再未说一句话，只听着书房内的动静。

天边一抹月色微黄。

“殿下，奴婢问不出来，”云苓咬了咬牙，“护卫长说能不能用刑？”

“罗良的脾性，动了刑罚更不会说。”姜容婵仰头望月，长叹口气，起身被云苓扶着踏入书房，望见老者铁青的脸。

两人相对而坐，姜容婵忽然道：“我欲以国士之礼待汝，为何如此不识时务？”

“草民的难处，殿下想必知道。”

谁敢得罪天子。

姜容婵默然，半晌才不急不缓道：“若陛下因你而驾崩，你便是名载史册的奸佞小人，屡进谗言以至大祸，往后帝王必夷三族，以示天下。”

罗良受不得此等刺激，脱口而出：“若真有那日也是因殿下。”

女人眸子泛冷，罗良说漏了嘴便破罐子破摔，含糊不清将昨夜那碗药做什么用的，通通倒了出来。

老者声音难免磕绊，又年纪大后记性渐差，边说边回忆，直到月上中天方才打住。

姜容婵喉咙阵阵发紧，依着他的意思，皇帝想将她困在榻上至少半个月，直到喂她心头血。

听见她揣测，罗良摇头：“不止一次喂殿下血。”

姜容婵胸前剧烈起伏，口中顿时弥漫一股淡淡血腥气，这才回过神，下唇不知不觉间被自己咬破了。

她眼前发黑，不敢继续想下去。

“会死么？”

“凡胎并非金刚不坏，天子亦然。”

罗良说得隐晦，眼前蓦然浮现皇帝迫不及待取血的神色，心头又一次涌上讶异，竟有人盼着去鬼门关晃几遭。

“我明白了。”

姜容婵合眼，似在思索，实则脑中白茫茫一片。

一个人想找死，旁人拦不住的，她合该不管不问才对。

“草民多嘴，殿下何必因此事同天子置气？左右并无坏处。”

姜容婵眼睫轻颤，“倘若罗神医的阿弟为你取心头血，你是何想法？”

“殿下此言差矣，岂可这般比较，该问若妻子为草民取血，该作何反应？”

姜容婵闭上眼，因罗良一席话莫名翻涌出怒意，脸色涨红。

连带着压抑许久的旧怨一道冒出头，她呼吸急促：“你既然知晓……还以妖言劝他冒险，甚而在我面前毫无悔过之意。”

“什么妖言！”罗良脾气一下窜了上来，“分明是陛下逼草民想法子，草民实言相告而已，殿下心疼归心疼，何必责怪一个被天子威逼利诱的可怜人。”

“殿下明知错在皇帝，怎就舍不得怪他？”

姜容婵被他一番话气得手指发抖，心头怒火掺杂理不清的烦躁翻腾，深吸口气平复情绪。

见她眼尾隐约泛红，眸中闪烁水色，罗良忽然愧疚，行了个大礼低声道：“实在是……没法子，何况草民并非胡诌，殿下不若试一试。”

“好，”姜容婵微微颔首，见罗良松了口气，望向一边的护卫长，道：“罗神医要在府中小住段时日，你务必保护好他。”

待书房内空无一人，她独自坐在案边，望着那幅山水长卷出神。

快子时了，哪怕快马加鞭，也赶不上允诺回宫的时辰。

早知如此，就说得小声些，莫让内室的姜云翊听见。

漏夜，姜容婵半点困意也无，垂眸盯着茶盏中平静水面，心里波澜短暂压下。

罗良的质问却仍在耳边萦绕。

为何不怪陛下？姜容婵一阵恍惚，忽然想起皇帝昨夜问她是否有恨意。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常人眼中，遇见姜云翊这种混账会恨。

而不是像她这样，短暂恼怒后又忘了，淡淡的不在意。

像被陪伴许久的猫儿挠出血，被舔了舔伤口，便觉总不能丢了扔了。

偏偏他看见她不在意的模样，反倒不痛快，或许分离太久，姜容婵也摸不清他的性子了。

她思绪越飘越远，“咚咚”两声，有人叩了叩门，力道先轻后重，先缓后急。

应当是云苓。

“进来。”

话音刚落，冷风便顺着敞开门扉灌进来，待绕过屏风，便所剩无几，唯有一张比霜雪还凉的脸。

“阿姐，”皇帝笑吟吟的，唇角翘起的弧度却似画上去的，“我等不到你，便寻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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