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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射箭

姜云翊直视她双眸，盈盈如桃花映水，水波微漾晃得他心神摇曳，酥麻感觉从唇蔓延开，半晌说不出话，亦听不清她的话。

那些字句缥缈恍惚，仿佛自天边遥遥吹来的花瓣，落在耳畔撩得人心尖发痒。

许久，他才回过神，轻声道：“我知道了。”

夜里去不得，白日总归是一样的。

少年长睫乖顺垂下，姜容婵却觉得哪里不对，正要思索却被打断。

“阿姐，我的扳指落在长信殿了。”皇帝眼神歉疚，“阿姐不若先在靶场等上片刻，我回去取。”

姜容婵静静看了他片刻，伸手捋了下他衣襟，“也好，快些回来。”

眼见皇帝乘另一辆马车回去，她方才吩咐：“走冷宫那条路，速回长信殿。”

云苓怔愣一瞬，殿下说的冷宫，并非大胤失宠妃子居所，而是形同牢狱的几座前朝旧殿，关着不少亡国姬妾，以示景贞帝宽容仁慈。

那地方高墙环绕，终日幽咽声不绝，唯有一个好处：马车可以肆意飞驰，不必担忧伤着谁。

左右里头都是不要紧的人，死便死了。

“殿下，那地方晦气，阴气又重，恐怕——”

云苓劝说的话戛然而止，望着殿下闭上的眼，知道拗不过她，抿唇催促车夫改道。

冷宫的路凹凸不平，颠得姜容婵骨头快要散架，浑身疲倦。

她唇瓣似褪了色的花，脸颊如冷硬白玉，发觉驭车的内侍放缓速度后，压着想吐的欲望道：“不必管我，再快些。”

“殿下昨夜本就未休息好，这……”

“一枚扳指而已，他不可能丢下我独自去取。”

姜容婵盯着他匆匆离去时不小心拂落的书简，弯腰拾起时轻声道：“走那般急，是要见罗良。”

云苓想反驳，却憋红了脸没话可讲。

每次猜陛下的反应，姜容婵都极准，仿佛钻进天子心里亲眼瞧过。

马车内沉闷寂静，直到进了太后宫中，那份静便化作僵硬死寂的阴云，笼罩整座殿宇。

长信殿的宫人井然有序端着茶水进侧殿，瞧见姜容婵的刹那手抖了下，皆面如土色。

“怕什么，”姜容婵站在侧殿廊下，平静道：“殿内还有谁？陛下不允你们透露？”

“是……”胆大的宫人悄悄应声。

姜容婵脸上露出一个罕见的堪称刻薄的笑，瞥了眼殿门处守卫，径直上前，在他们出声前开口：“安静些。”

她沉默一瞬，面色复又温和，字字虽轻却清晰无比。

“陛下带着你们一起欺瞒我，实不相瞒，我心里不大痛快。”

姜容婵说得含蓄，听者却倏然冒出冷汗。

这群人年少起便跟着姜云翊，东宫时也常见到姜容婵，素知她脾性。

殿下鲜少直言不快，唯一一次，似乎是六年前。

彼时太子为拉拢右将军，连续两夜未睡，将其平生战役于案上反复排演，琢磨每个足以左右成败的细节。

姜容婵知晓此事后，只道夺嫡最要紧的便是身子康健，叮咛东宫的人劝他好生歇息，但他们哪里拗得过太子，更不敢禀告殿下。

次日清晨，姜容婵望见太子眼下浓重乌青后，脸色发僵，他们欲劝殿下消气，却听她冷声道：“你们不必再多言，我现下不大痛快，只恐三言两语性子起来了，迁怒于你们。”

姜容婵没斥责他们，却好几日没理太子，那段时日东宫的气氛压抑凝滞，纵使右将军投诚，也改变不了太子阴云密布的脸。

思及往事，那群守卫噤声不语。

得罪皇帝，尚且有殿下求情，得罪殿下，再没人能救他们。

姜容婵垂眸细细听着里头动静，脸色无波无澜，唇却越抿越紧。

博山炉内换上龙涎香，焚烧时的烟雾慢悠悠升腾，满殿弥漫天家富贵气。

罗良有些受宠若惊，他素来觉得景贞帝虽言辞爽朗却颇为傲慢，倒是眼前新帝突然一改阴沉，眸色恳切温和，教人生出几分错觉：皇帝礼贤下士。

而他正被当作国士器重。

任谁再狷狂，被帝王这般对待也难免生出几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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