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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知道陛下不会放下执着，所以如果我不和陛下说清楚，陛下只会有更多的方法逼我回京，更多的诏书、更多的名目、一次又一次的把贺平之推上风口浪尖，如果我再不回来的话，连发十二道金牌这样的事，陛下也绝对做得出来。”她淡淡说道：“与其将不可避免的对质无止境的拖下去，不如趁早一次过说清楚。”

“况且，陛下就算把我关起来了，我还有的是方法光明正大地走出这个牢笼，不是吗？”

谢临渊眼眸一眯，目露凶光：“大人觉得朕就真的对你们没有办法了吗？”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虞秧，呵的一声冷笑：“朕是一国之君，你们都只是朕的臣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真要你的话，你们这些人還能把你藏到什么地方，还能保你保得多久？”

虞秧脊梁挺直，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的微微一笑。“是吗？”

轻飘飘的两个字，如此的悠然闲适，又是如此的胸有成竹。谢临渊看着女郎负手而立的样子，逆着光的她头上仿佛笼罩着神祗的光环。

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几乎便要软了下去，他几乎便要匍匐在地，吻着主人的靴尖为了自己的傲慢给她认错，一边自打嘴巴，一边乞求她的惩罚。

可他还是死死忍住了，双唇紧抿得微微发白，眼眶却已经开始越来越红。

“朕有说错吗？”

虞秧一声嗤笑，轻慢的说：“陛下是天下之主不假，但陛下这个天下之主，在真正的军权、在真正战场拼杀、对君命有所不受的士兵面前，到底又有多少权力？”

她从绯袍袖下伸出一只手掌，几乎便要触到跟前站着的谢临渊，却只是在他面前摊开五只手指，一根一根的数着：“神机营和陛下离心，陛下就不怕景泰八年的东华门事件重演？朝中大臣为了这件事追着陛下不放，陛下就不怕朝政瘫痪、影响国势？我家和戚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都在为朝廷戍守最重要的鞑靼和海岸边境，要是陛下寒了这两家戍边功臣的心，今后又有谁会为陛下保家卫国？”

“陛下，你是君，我们是臣，但这个游戏，陛下并不比我们玩得起。”

谢临渊一边听着，脸上阴鸷的神色一点一点的慢慢散去，但与此同时却也明显的越来越痛苦。直到虞秧说完，他的下唇已经被咬出血珠，额头上满满的都是汗。

“主人，我们之间……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虞秧看着他的痛苦，心底深处隐隐有些不忍，但她还是狠下心来，摇了摇头：“在我提出之后的部份独立成一部，欲买桂花同载酒（一）

捡到那个少年的时候，虞秧本来正在镇南王府的后山上捉田鸡。

下山的时候虞秧一手提着一个铁笼子，里面的田鸡还在此起彼落的呱呱乱叫，看见坐在路边的少年时连田鸡也顾不上了，放下笼子好奇的走上前去。

少年曲着腿坐在地上，小巧精致的脸半埋在双膝之间，膝上露出来的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她。少年生得好眉好貌的，身上还有一股贵公子的娇气，但他满身泥污，衣衫扯破，一边鞋子也不知去了哪里，实在狼狈极了。

虞秧蹲了下去，歪着头直直的看着他。“你是谁？”

“我……我叫阿龄。”少年声若蚊蚋的答。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我脚崴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虞秧秀眉一蹙：“你的家人呢？”

“我……我离家出走了。”少年答得有些迟疑。“这里就是……南境首府吗？”

虞秧哑然失笑：“你连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你从哪里跑出来的？”

少年一下子沉默了。

……那就是说不得了。虞秧也没有追问，只是背转身子，拍了拍自己背后：“上来吧，我带你去官府。”

少年双目一亮：“这里的官府，是不是镇南王府？”

虞秧摇摇头，板起脸说：“是知府衙门，给你找你的家人。”

少年一下子拉下脸来，眼眶里的泪珠说来就来，变脸速度之快让虞秧不禁咋舌。

“不要去知府衙门，”他好像在对她……撒娇？“带我去镇南王府好不好？”

“……大姐姐？”

那一声大姐姐叫得虞秧寒毛直竖，她终究还是抵不过少年那一声“大姐姐”，叹了一口气道：“我不送你去官府找家人了，上来吧。”

少年这才趴了上去，在虞秧看不见的背后，眼里掠过一抹得意的光芒。

虞秧背着少年往镇南王府的方向走去，一边问他：“你不想去知府衙门，为什么又想去镇南王府？”

少年伏在坚实的背上，奶声奶气的说：“听闻镇南王平海寇、开航路，连朝廷也对她又敬又怕，南境现在有最大的船、最新的番邦商品，还有各式各样的人，那里的生活比京城还要多姿多彩……所以我一直都想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经感觉到自己伏着的背上抽搐得厉害，似乎背着自己的人实在憋笑憋得不行。

“你知道镇南王是谁吗，就这么仰慕她？”

少年似乎有些不忿气，闷闷哼了一声，却又想不到该怎样反驳。

虞秧一边笑，一边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这么信得过我？”

少年眨眨眼，用一副天真无邪的声音说：“我觉得大姐姐是个好人。”

虞秧背着少年回到镇南王府，给她开门的老管家开口便要唤她，被她一记眼色止住。

老王爷正躺在前院里晒太阳，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的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虞秧不算温柔的把少年放在地上。听见那重物坠地的声音，老王爷终于睁大眼睛，转过头来：“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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