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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云枣把所有东西归纳分册后，云敛想了想，还是斗胆说道：“主子，有件事奴婢一直拿捏不准，想来问问您的主意。”

李清平饶有兴趣地看了过来：“什么事情难倒了咱们云敛姑姑？”

云敛就说，其实嫁人生子后她就患了腰疼的毛病，上了年纪之后就疼得更厉害，虽说这些年和曔也有意为她寻名医医治，但到底是生产落下的毛病根除不去。这病痛注定云敛不能替和曔守着前院和前院库房到死，早晚有一日要不管事地养着。如今云敛就在琢磨她走了之后前院的库房钥匙该由谁拿着。

前院库房管着王府的银钱账目、往来礼品，不是忠于化亲王和曔的绝对不能托付，可也得是手脚麻利、心思细的，不然早晚出乱子。

“府里年轻些的管事媳妇，要么太急功近利，要么胆子太小撑不起场面。奴婢瞧了几个都不趁手，又怕贸然举荐错了人，耽误了小主子的事，所以至今未提。”云敛提起这个就满脸愁容，欲言又止：“其实有个人奴婢瞧着不错，就是……”

李清平知道她前面有所顾虑的原因，听了后边笑道：“就是什么？是谁叫你看上了？”

云敛就说：“是康姑姑，之前替小主子管过一个庄子做得不错。问题是康氏的侄女儿如今在罗夫人院里颇为得脸。”

李清平想了一下这个罗夫人：“是载适的母亲？我看着像是个有野心的女人。”

和曔如今只有两个儿子，长子载通是化亲王妃所出，已经被封为王世子。次子载适就是这罗夫人所出。在载适之前罗夫人还怀过一次，七个月的男胎，生下来没活过几天就去了。

身为府上唯二郎君之一的亲娘，罗氏在府里还是有很高地位的，处处有人捧着。都不用多想，罗夫人肯定是觑觎着最后那个侧妃位。

亲王侧妃在品阶上位比宫里的主位娘娘，是个人都会心动。何况如今的吴侧妃只得一女，罗氏要是真成为侧妃有儿子在旁可比吴氏有分量，就只有化亲王妃能压得住她了。

“你顾虑得没错。”李清平指尖在暖炉上轻轻敲了敲，“罗氏那心思倒也正常明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仗着有载适在，就想往更高处爬。康姑姑若是真跟她沾了关系，往后管着库房，保不齐会被罗夫人当枪使。前院库房连王妃身边的人都没资格过问，要是叫罗氏沾手了也的确不妥。”

云敛叹了口气：“可不就是这个理？康姑姑做事确实稳当。前些年管庄子的时候，账目清楚，佃户也服帖，本是最合适的人选，偏生有这么层关系绊着。奴婢左思右想，实在没别的合适的，才敢来问主子。”

“也不是没有办法。”李清平笑了笑，“让她明白谁才是这府上真正的主子就行了。”

“你既觉得康姑姑可靠，就先让她跟着你学管库房的事。跟她把话说透，让她明白库房不是任何人徇私的地方。若是她能拎清，不掺和罗夫人的事，等你身子实在撑不住了，再举荐她也不迟；若是拎不清，趁早换个人，省得日后出乱子。”

李清平看着云敛同她说：“至于用什么法子叫她拎清这钥匙开的哪边的门，你有自己的手段的。”

云敛得了她的准话，就也不再纠结了，恭敬行礼之后就退出松寿堂。

——

静好

姐妹两个在一起说了很多话，仿佛要把这十几年没说的话全都补回来。

恪贵太妃突然感慨道：“姐姐，你好像从来都没变过。”

“嗯？”李清平摸上自己的鬓角笑道：“鬓边都白了，这还叫没变？”

“不是样貌。”恪贵太妃摇头，认真端详着李清平，轻声说：“是神态，是性情，你把所有事情看得太通透，拿得起也放得下，好像什么事儿都不能将你击溃。”

她苦笑道：“我就做不到这样。所以这些年我快恨死他了。”

“恨他把我打发到皇庄，恨他让我见不到孩子们，恨他连最后一面都不让见。”

李清平愣了一下，心疼地搂紧恪贵太妃。

恪贵太妃靠在她怀里，红着眼眶，身子颤抖：“要是换我留在宫里我一定会和他闹得不可开交，肯定会把姐姐生前留好的退路统统毁了。所以有的时候我在想，或许我远离京城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看不见人反倒不想着。他太了解我了，所以给我们彼此都留了最后的体面。”

武宗太精明，知道恪贵太妃性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这样的性子太刚烈，留京只会两败俱伤。把她送去皇庄，是最好的选择。

但也是最残酷的选择。

李清平轻轻抚着恪贵太妃的背，指尖触到她因颤抖而绷紧的肩背，自己也忍不住鼻头发酸。

“可有时候又觉得，他或许也不容易。坐在那个位置上，看似是九五至尊，其实连喜欢谁、讨厌谁都不能随心所欲。”恪贵太妃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谁：“还不如以往当王爷的时候。”

“是啊，不容易。”李清平重复着妹妹口中的三个字，外边风大起来了，应该是又下雪了，透过窗子似乎又看到了永平帝最后弥留时的模样。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躺在乾清宫层层帷幔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听闻他有旨意，命我们姐妹可以与他合葬东陵？”恪贵太妃问。

大齐目前还没有妃嫔随葬帝陵的先例，哪怕是死了能有资格陪在皇帝身边的也只有皇后，即便是皇贵妃也只能在妃陵下葬。武宗此举是给了李家姐妹莫大的殊荣。

李清平说是：“但他也没勉强。”

其实到了这把年纪生死都看淡了，她们谈起这些事是豁达大方不避讳的。

恪贵太妃思绪飘远：“听闻死后离得近，下辈子还会遇见，甚至再续前缘。那岂不是合葬了，下辈子还和他有男女缘分？”

说到这里，恪贵太妃自己都愣了愣，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下辈子？谁还想跟他下辈子有这缘分啊。”

可话虽如此，眼底的怨恨却淡了几分。她想起当年在王府，武宗还不是永平帝的时候，曾骑着马带她去城外看海棠，说“清妍喜欢，以后我就给你种一院子”。那些日子是真的快活，只是后来被宫墙和皇权，磨得一点痕迹都不剩了。

恪贵太妃气愤嘀咕道：“但我又舍不得姐姐，我下辈子还要和姐姐当一家人。”

偏偏仁悫皇后是武宗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如今文成帝的生母，这样正统，绝对不可能从武宗的陵寝旁挪到别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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