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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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亚波罗谈生意没带你。你虽然好奇他们谈判是不是真像电影小说里那样——乌压压的一群黑衣人围坐在昏沉房间的长桌旁，但也没胡搅蛮缠非要跟去看，深知在这种事上最好百分百听从专业人士的指令，少节外生枝。你遵照安排跟拉雅——墨西哥这边一个帮派头目的现任情人，去逛街。她本来的名字其实更长，但你念不好那串带大舌音的西班牙语，所以就只截取开头两个字简称拉雅。

你礼貌但生涩地向她做自我介绍。她问怎么会有人用数字做名字？假名吗？“哦，抱歉，我不该问这个，你想让我用什么代号称呼你当然都可以。”她会说简单的英语，以前是选美小姐，得过奖的那种，现在偶尔接点模特儿工作。她有着典型拉美姑娘的浅棕色皮肤和火爆身材。

“那个数字就是我的名字，嗯……我接受了那个名字。”

她微微一笑，点点头，露出“我都明白”的表情：“我那位也懒得记名字，都是按喜好随便叫。”她大概以为在你之前，迪亚波罗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或者是同时拥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你没解释，笑一笑带过话题。你不了解这个圈子，没必要特意跟才认识不到半小时的人掰扯清楚或证明什么，迪亚波罗肯定也不喜欢被谈论隐私。多说多错，交浅言深是大忌。如果人家觉得你对迪亚波罗有特殊的重要性，说不定也会给你自己招致风险。

整个白天貌似充实又好像什么都没干，上美容院，做指甲，弄头发，待在星巴克翻杂志。

“怎么这里也有星巴克？”你问了个很没见过世面的问题。

“这里怎么不能有星巴克？”拉雅指指北方：“这里离美国很近。”下半句是墨西哥人尽皆知的“离天堂很远”。你一个外人是无法理解美墨两国自二战以来的复杂纠葛的，只以普通游客的眼光看待这座城市，说这里看着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糟：“我们可以去动物园吗？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美洲是一块相对孤立的大陆，两侧临海，生态独特，鸟类尤其丰富多样。你来之前上网查了资料，在网页上看到那些色彩鲜艳鸟儿就心生向往，想着来了一定要见识见识这里的热带风情。

拉雅嫌墨西哥白天的太阳热得受不了，动物园也没有空调，要一直喷止汗露，妆非晒花不可，一点也不想去。迪亚波罗之前严厉的警告让你不敢特别坚持己见，怕无端生事，于是乖乖听本地前辈的意见，在室内商场打发时间。

保镖或远或近地挤在人群里，不打扰你们，但会在你们前往可能有遇刺风险的地点时进行阻拦。你们在餐厅吃饭，被安排在任何狙击手都无法从户外瞄准的非临窗坐席，旁边还挡着屏风。

墨西哥特别擅长用玉米做食物，赫鲁晓夫一定喜欢，这里有一切玉米味的东西，薄饼、面包、小蛋糕、甜甜圈……都很好吃，弥补了你没能逛动物园的遗憾。

拉雅只喝清咖啡，问你不用保持身材吗？

突然被美女cue身材还真有点尴尬。“……偶尔多吃点也不会那么快长胖吧。”

她耸耸肩：“这份‘工作’，光是‘不胖’可不够。”

“呃……你是选美小姐，保持美丽是你的工作。”你当然以为她说的工作是指模特，“我不是，所以让我快乐地自甘堕落一下吧。”你挖一勺布丁，那焦糖烤得真是恰到好处。

她看着你吃布丁，静静的，就那么看了一会儿，也没说话，表情没动，然后喝了一口咖啡，眼里是你读不懂的神情：“他待你挺特别的是不是？”

仅仅一个白天的相处并未让你们关系亲近多少，语言和身份都是原因。拉雅在以为迪亚波罗随便用数字给你当代号时，向你展现了一些对待同僚者的关心，但餐厅的插曲后，她冷淡了不少，不是讨厌你，就是有点疏离，像明白你们不是一路人，没有深聊的必要。后半个下午你们各看各的杂志，直到傍晚才被保镖打破沉默。

保镖说老板刚才来指示，叫你们去俱乐部吃晚餐，接你们的车已经等在商场门口了。不晓得是哪个俱乐部，也不晓得是哪个老板的邀约。拉雅貌似对这一套流程安排习以为常，收拾了一下手包就跟保镖走了。

你没敢轻易跟给你领路的保镖出去，说请稍等，我打个电话。迪亚波罗在电话里确认了行程，说你想来就来，累了他就另安排人送你回住的地方。

其实你累了，但一整天没见迪亚波罗，多少有点想他，也为他担心，不知道他今天过得怎么样，想看到他完好无损的样子。在瓜达拉哈拉待了一天之后，你开始多少感觉到这座城市的微妙之处：商店门口的保安全都荷枪实弹像军事戒严，居民区则通通围着高墙电网。这些其它国家很少见的反常之处让你觉得内心不安，与其一个人回房间呆着，忐忑地数着秒针等着迪亚波罗回来，还是待在他身边让你更有安全感。

“我不累，马上见。”你上了车。

俱乐部和酒吧到底有什么区别，你一直分不清。感觉上都差不多，这次去的这家也一样。音乐大得耳膜生疼，说话基本要靠吼，旋转的迪斯科灯闪得人眼晕，才进门脑袋就震得嗡嗡响，要不是侍者引路，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拉雅跟侍者说她要一杯什么酒，把人打发了，自己领你进去。她熟门熟路，应该是她那位大佬在这儿有什么固定卡座，常带她来。

经过舞动的人群和几排散客座，转个幅度不大的弯，大厅一隅的地面凭空凸起一座高台，砌起几层同心方型的楼梯，酷似玛雅金字塔的形状，最顶一层的平面上就是你们的厢房。

拾级而上，拨开半封闭式包厢入口处垂着的水晶珠帘，一眼就看到坐在环形沙发上的迪亚波罗。里头的声音小了些，仍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但不需要吼着说话了。

“看我新做的指甲。”你伸着手小跑到迪亚波罗面前。他拉过你伸来的手，把你拽倒在沙发上，圈住你的腰，挨着自己坐下。

“难看。”托着你的手检查了一会儿后，迪亚波罗毫不留情地说。

怎么就难看了？！你可是特意凃的红底白格条纹的颜色，两边大拇指还各画了一条很像「绯红之王」的鱼呢。你跟美甲师连说带比画了好久，还在白纸上粗浅地画了个草稿，才让美甲师精准做出来的。

精心的设计没得到预期效果，你有点不高兴，抽出手锤了一下迪亚波罗的肩膀，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哪有嫌自己替身难看的？「绯红之王」可要伤心了！”抱怨归抱怨，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他的替身信息。

迪亚波罗笑笑的，听着你说，把你打在肩上的手拿下来，十指交扣，搁在腿上，对你耳语：“累死了，回去犒劳我。”其实不想让你来这种场合，但你肯来陪他，他也高兴。你的指甲和你的抱怨都显得可爱。

包厢一侧是单向玻璃，方便大佬们随时观察外面的情况，也是观看主舞台表演的绝佳位置。现在正跳钢管舞。

拉雅切换了工作模式，风情万种，跟白天和你一起逛街时的状态全然不同。那个被她坐着腿的墨西哥男人看不出年龄，蓄须会让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显大。她的酒送来了，自己不喝，喂那个男人，两个人都在笑。

迪亚波罗并不在意近在咫尺调情的那一对，他自己的手也很不老实地在你身上隐蔽地摸着，问你想吃什么。你白天一直在吃墨西哥菜，现在还没吃腻，愿意再来一份ta，配莎莎酱。墨西哥菜和意大利菜都很好吃。

迪亚波罗趁送酒的侍者没走吩咐了一声：“ta，给她配无酒精饮料。”然后继续跟蓄着小圈胡子的墨西哥人聊起来。白天生意谈了个大概，晚上是非正式场合，可以一边放松一边在细节问题上再稍稍讨价还价一下。

他俩说话你听不懂，自己东张西望地随便四处看看，等上菜。迪亚波罗的手始终在你腰臀上，圈着你，不让你乱跑。

包厢里全是穿墨西哥式花衫或敞着衬衫的男人，也不知道哪个是哪边的人。只有迪亚波罗穿西装，但穿得也不正经，裸穿的，没衬衫，没领带，深v开领露出整条胸肌中缝。

你看了会儿钢管舞，视线收回来，拉雅的男人没管她，她放空了思维发呆摸鱼，偶然跟你目光撞上，撇撇嘴角，做了个无聊的表情。你也小幅度地翻了下手掌，意思是确实无聊，没办法，插不上话。

你们发呆的发呆、放空的放空，两个男人的语气却逐步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起初微不可查，等意识到的时候，他俩来回重复了一个词好几次，一次比一次加压，然后停下来。外面的音乐咚咚作响，包厢里一片死寂，反差的紧张感让你们两个无所事事的女人都回过了神。

仿佛西部枪战片决斗前一秒的氛围里，侍者突然拨开珠帘：“您的ta，请慢用。”一只盘子和一小盏酱汁搁在你面前。紧绷空气出现破口，拉雅趁机站起来，说好无聊，想去跳舞。“陪我去跳会儿舞吧。”她对你说，故作轻松，但眼睛在害怕，向你传达“快跑”的信息。你还没回，她又被墨西哥老大按回了腿上，“别这么失礼，人家菜才刚上。”他对你笑笑，歉意不像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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