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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眨眼，抬手揪住男人垂下的一缕碎发，下一个被人抽出来，"别玩了。"将她的眼睛蒙住，要她快快入睡，修养身体。

周围的灯熄灭了好多盏，被蒙住的眼睛更是一片黑暗，她也没有抗拒，闭眼就睡了。

男人见状收回手，替她拉好被子，转身离开。今天得到消息，他便马不停蹄赶过来了，陪着小娘子看诊，又怕她心情不愉，哄了大半下午，现在紫宸殿还堆着许多奏折没看，他是个勤勉的皇帝，不喜欢拖沓，送来的折子从不过夜的。

男人走到殿外准备回紫宸殿，此时天空一片绀蓝，檐下的灯再多也是昏黄，总有照不到的地方，那些幽深隐秘的角落像是什么未知的领域，仿佛有不知名的东西暗中窥探。

他顿了脚步，忽然往后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小娘子会不会怕黑？

王喜莫名，"陛下？"

男人叹一声，终究有些不放心，对他道：“不走了，你叫人把东西都搬到中宫。”话罢，转身返回。

王喜：“……”才走二十步，就舍不得了？

叹了又叹，陛下真是越来越不像陛下了，但中宫有孕他也十分高兴，陛下能多陪陪皇后娘娘，那胎儿就会越稳。

男人折返，吕金枝

男人跟吕金枝说，她要是觉得后宫挤，他往后不进人了就是，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左右还能节省点开支。

至于现有的妃嫔，男人不想跟她打太极，也不想蒙骗她。

“朕不爱进后宫，但她们多的跟了朕十来年，少的也有两三年，要么是当年拉拢节度使进的宫，要么是盐铁案清白官员的女儿，要么是为朝堂捐了不少真金白银得了恩典进宫，要么是为了平息安抚局势才做的宫妃。

一是那么多年以来还算老实本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养着就养着了；二是有的年纪不小，皇家的颜面也不容许她们二嫁；三是她们本就是家里千辛万苦送进来谋出路的，要她们回去，哪怕说的再好听，她们或者她们的家族，都会以为的是被退回去的，这要她们自己如何自处？家族里又如何想她们？”

吕金枝听得哑口无语，嘟囔一句：“我又没说要赶她们走。”

这会儿小娘子散了发髻，黑发雪肤，十分纯净美丽，男人顺着她的发顶往下捋，"要是有人冒犯你，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置。"

“一会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会儿又随便我处置了。”

吕金枝心内还是有几分不满的，他总是这么说，说她是皇后，有人冒犯她随便处置，关键这也不是她随随便便处置的事，她是不想他跟旁的人牵扯，有旁的人顶着他的名头，张口闭口就是陛下，像那个林美人一样跑到他面前邀宠。

现在他这么说了，她要是拒绝，非要闹，岂不就显得她是坏人，多么不近人情，逼后宫十几号人遭难？

“瑛娘……”

她推了推他，也不留恋他过来陪伴自己了，双手抱臂，偏过头：“陛下国事繁忙，您还是忙国事去吧，臣妾这会儿要睡了。”说着，她缩进被褥里，身一翻背对着男人。

男人哪能就这么走了？她都开始自称臣妾了，要真走了，明天准吃一顿挂落，小娘子年纪小，可脾气一点不小。

他俯身来到她的身边，小心没压住她的头发，"朕怎么样，你还能不知道吗？你没来之前，朕一心关注着战事和民生，想怎么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占领城池营垒，战后怎么恢复民生，补给百姓，修筑堤坝，让黄河以南的百姓顺利度过涝灾，尽可能地多保住那些作物，让黄河以北的百姓在旱灾时蝗灾时有饭吃有衣穿，不至于背井离乡逃难，卖儿卖女求一条活路。"

“朕这么多年以来，夙兴夜寐，从未有过一日懈怠，从未耽于儿女情长，只是为了做一个好皇帝。可为了娶你，这个好皇帝的名声朕也不要了，史官、后世骂朕昏庸无道也无所谓，也是自从有了你，朕才频频出入后宫。你知道吗？”

吕金枝看着他眸中的深沉幽暗，有一刻的惶惶，她翻过年也才十八，实在不懂这种地步的感情，茫然，无措，还有几分害怕，这种感情似乎不是她好好坐着，安心被宠着，就能稳稳接住的。

她懂了他的心意，纵然有几分害怕和无措，还是回身抱住他，"我知道了。"

男人目光沉静，将她的惶恐不安都看在了眼里，眼底无奈，将人一卷，连人带被褥都卷进怀里，"你只要乖乖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胡思乱想，就行了。"

他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慢慢长大，长不大也没关系。

……

东宫。

皇后有孕，本来是阖宫欢庆的大喜事，可东宫却挨了训斥。

太子詹事不知太后又为难吕金枝的事，左思右想心底十分焦急，在院里转来转去，这也不怪他多想，这样敏感的时节，怎么陛下不罚别人，偏偏训斥太子以及太子身后的徐家？

陛下是不是早就想换掉太子，这只是给他们敲得一个警钟？毕竟陛下他先是夺了太子的未婚妻，强娶为后，这样踩着儿子的脸面，哪还有什么父子亲情？

况且，况且太子本就不是陛下的亲子。

这是东宫所有属官都知道的事，也是太子詹事的心病。

他扪心自问，若他有一个过继的嗣子，后面又生了亲生的幼子，那他还愿意把家产交给过继的嗣子吗？

太子詹事越想越心急，大步一跨，往正殿求见太子。

裘明德自然也得了消息，可他却陷在无尽的低落当中，本以为父皇不行，瑛娘或有可能与他还有一线希望，哪知竟听到她怀有身孕的噩耗……父皇他老人家怎么就行了呢？

他想要进宫亲眼去看，却被紫宸殿的太监拦住，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顿训斥。

裘明德没了心思，脸色极其难看回到殿内，将所有人服侍的宫人通通赶走，举着酒瓮想把自己灌醉。

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没用的未婚夫，怎么会有他这么懦弱的太子？

竟就眼睁睁看着未婚妻落入父亲手中，还结下孽种，却无能为力！

他不由想到了那日在紫宸殿中和父皇的对话，他问父皇如果瑛娘的父亲不是他的袍泽，那还t？会不会……哈哈！父皇是皇帝，难道就能为所欲为吗？

太子詹事看到哆哆嗦嗦围在殿外的一众宫人，就知大事不妙，快步入殿，看到一个大醉酩酊的太子，提起的那口气松下来。

他上前夺过裘明德手中的酒瓮，"醉酒伤身，殿下不要再喝了。"

手里一空，再一次被人夺走了东西，他万分恼怒：“你不要孤喝酒，那孤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迷醉的眼看清了来人，他不慌反笑，"这酒再伤身，也不及孤的心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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