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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尘惊呆：“殿下，您去哪？”

元信不解：“当然是回汴京，敌军可恶，居然用如此手段，没准汴京也混进去后蜀国细作，万一对王妃不利，王府那点人手，怎么可能保护得了她，我得回去，保护她。”

惊尘吓了一跳，再三确定他不是开玩笑，扑过去抱住他的小腿：“殿下，您不能回去啊，您现在是征南大将军，三军主帅，没有陛下明旨，就回京，那是杀头的大罪啊。”

他看向别人，他的副将们都是满脸不赞同，元信茫然：“他们说，我的王妃没了，我被蒙在鼓里，我连回去看看她，确认她安好，都不行吗？”

诸位将军垂下头，谁也不敢说话。

元信看着看着，就笑了，比哭还叫人心酸：“你们也阻我？跟国家大事相比，我的王妃自然无足轻重，是吧？死了一个，再换一个便是了，南宫家如意了，你们也如意了！”

副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旧不知所措，一个年老些的站了出来：“殿下，不是属下们阻拦，无明旨回京，会被认定成逃兵，朝中定会有人弹劾，拿此事大做文章，若要确认王妃安危，不如写信回汴京，直接递到御前，问陛下如何？”

众人心里都知道，若此事是真的，王妃真的在汴京遭遇不测，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压下消息的，除了陛下没有旁人，便是信递送到御前，也没有结果，可这么直接回去，云城局势，殿下的前途，就全都毁了。

陛下无子，前朝一直在鼓动陛下过继或立皇太弟，魏王得宠，本是极其炙手可热的人选，可偏偏他自己没兴趣，不愿掺和到立储之争，这种事岂是不争就能避过的，他能打仗被重视，早已是陛下别的兄弟眼中钉肉中刺，无旨回京，风险十分大。

元信扫过这些人，喉头腥甜，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有自己的打算，那芍儿呢，芍儿没了他，又是怎样的害怕，经历一场大火，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吧，她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打个雷都怕的哭，非要枕着他手臂，让他抱着她睡，她一个人，怎么受得住。

“若本王说，一定要回去呢。”

……

陆芍不解，问茯苓为何这么问。

“奴婢只是觉得，若小姐改了主意，咱们的计划怎么办，那避子汤……”茯苓当然支持小姐跑，是因为陆芍自己想要跑，若决定留下，便要长远谋划，左右不管怎样，小姐怎么做她就怎么做，这避子汤，太伤身了。

“我没有，想要留下。”

茯苓愕然：“为何，陛下他，瞧着对小姐有些看重和真心。”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瞧见宫里的公主们用霞影纱蒙窗户的事，我也想要，求了母亲很久。”

她不想要了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茯苓颔首，说知道。

“那霞影纱比软烟罗还清透，跟浮光锦似的，特别好看，用来蒙窗户，比明瓦的效果还好。”

“朝日照绮窗，光风动纨罗，碧纱窗下水沉烟，云窗雾阁春迟迟，用霞影纱蒙窗，日头照进来，屋里就变成了那绸缎的颜色，有一阵汴京贵女很流行这样，而且越是有钱有权，越是这么做，最后还比拼，谁家闺阁蒙窗的霞影纱更金贵，有绣了金线的，缀了珠玉的。”

“小姐去了刘尚书家，尚书府的四小姐跟您显摆，小姐不服气，回家便求夫人，也弄一匹来。”

“是，那时不懂事，很虚荣，被瞧不起了就觉得委屈，阿娘拗不过我，动了自己的嫁妆私房，重金买了一匹，是梅染的，可真是好看，光透过来的时候，屋里像是笼了一层绀色，像黄昏。”陆芍说起旧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虽然没有金线，也没缀珠玉，可我就是很高兴，也很满足，后来……”

茯苓没有笑，她知道后来的结局，没有后来了，那匹金贵布料还没等用来蒙窗，匆匆赶来的侯爷开口便是斥责，说小姐跟别家权贵小姐一样的做派，说小姐何不食肉糜，陆家清贵之家，怎养出如此爱慕虚荣的女儿，不仅让小姐抄经，那匹布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烧了。

就连夫人卢氏求情，说不蒙窗了，这料子金贵，给孩子留着做衣裳，也不算浪费，可侯爷就是不听，非要治治小姐这奢靡攀比的毛病，硬生生烧掉。

“我那时那么喜欢，想要，成了心里永远的遗憾，可后来，长大了，得到了，得到了更好的，不仅绣着金丝海棠，还串着南海珍珠，所谓霞影纱似乎也没那么可望不可及，可我心里，再也没了当初的满足，只觉得可有可无，幼时那么想要的东西，如今也不过塞到柜子里吃灰。”

茯苓似乎明白了：“您是说，如今陛下给您的，已经不是您想要的了？”

陆芍沉默不语。

茯苓轻叹：“那可是位同副后的宸妃，一匹霞影纱怎么能比呢。”

是不能比，可对十二岁的陆芍来说，那匹霞影纱，意味着可以让她融入汴京的贵女圈子，让她不必被背后嘲笑是土包子，她雀跃着期待着，那几乎就是她的全部。

这份荣宠来的，太迟了，如果是上辈子，哪怕不是什么位同副后的宸妃，只是个充媛，或是婕妤，她都感恩戴德的接受，更加谨守妇德，好好服侍他，绝不敢奢望跟南宫皇后争什么，有了这个名份，她便是元家妇，不再是陆家女，就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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