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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的热气熏蒸着，让他的表情有些不清晰：“但他现在还不能死。”

这种话他丝毫不避讳，甚至乐嫃知道，就是说给她听的。

他端起茶盏，“你母亲每日用药所费不菲，我想你心里有数。”

乐嫃但听不语，眼神里没有温度。

乐禄化也不在意她的沉默，呷了一口茶，接着道：“孙嬷嬷既已不在，你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我让人从秦楼楚馆寻了个老道的嬷嬷来，派到你身边去，教你学一学本事，使他更加离不开你。”

他说着，在乐嫃脸上停了一停，那眼神像在掂量一件奇货：“你这张脸，是稀有货，能不费兵卒地化解，何乐不为。”

乐嫃别开了脸，打断道：“不需要给我派人，多一人他就多一份疑心，只会适得其反。”

乐禄化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转了一圈，没有立刻答话。他不担心乐嫃会不听从他，他手里只要有海云和乐焕的性命，乐禄化相信乐嫃可以付出一切。

乐嫃冷静有主意，他也愿意给她自由的空间。

他沉吟片刻，松了口：“既然如此，那就不带走了，这几天在乐府去侍奉你教导你。左右都是乐府的人，他疑心的话那可是有的忙了。”

说完，没有给乐嫃再开口的余地，转头吩咐张管事去安排。

片时，乐禄化又问：“内鬼一事，他如今查到什么地步了？”

乐嫃想起霍恂曾在她面前提过的只言片语，她道：“不清楚，他对我有防心，这些事不会告诉我。但一直有人手在搜查，那人应当还在靖州。”

靖州，霍恂的地界，很难插手。

霍恂回来的时候，只见张管事出入的身影，张管事躬身：“霍将军。”

霍恂脚步一顿：“你怎么在这儿？”

张管事恭敬道：“老爷担心下人们伺候得不周全，让老奴过来给下人们交代几句，又添了几个手上勤快的。”

二十个人伺候两个人，门前的台阶一人都扫不够一阶，这是有多不放心，要那么多人监视他。

“行了，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你将人带走。”

“喏。”张管事应了一声，转身要去办，霍恂叫住了他：“罢了，你走吧，这事交给夫人。”

甫落，身后乐禄化的声音响起：“张管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霍恂转身，一眼看向乐禄化身旁的乐嫃，视线相对，乐嫃向他福了福身。

张管事已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乐禄化听后，笑得十分爽朗：“那就依将军所言。嫃娘，你挑几个手脚麻利的留下，其余的都遣回去，莫要慢待了将军就行。”

乐嫃应道：“是。”

霍恂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乐禄化身上：“岳丈和嫃娘这是？”

乐禄化笑着道：“我想念嫃娘的茶了，让她去给我沏茶去了。适才嫃娘还问我，你同我一起出去的，怎么还没回来。我也想到这院子许久没住人，顺道过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霍恂道：“霍某从前住惯了经风漏雨的屋子，能遮风挡雨便已足够。”

这话不软不硬，落在乐禄化耳中使得面皮绷了一瞬，他可不愿在这种话上多说，道：“那就好。天色不早了，将军早些歇息，明天让嫃娘带着将军好好逛一逛。”

霍恂那两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偏过头看了一眼乐嫃，她身上有淡淡的茶香，“我也好奇夫人沏的什么茶了，让岳丈这么念念不忘。”

乐嫃将下人遣散了大半。其中留下的一个老嬷嬷叫春姑，朝乐嫃屈膝行了一礼，这人以前是调教那些个楼里的姑娘的，不知怎么被乐禄化挖了过来。

浸淫多年，见惯了场面，整个人圆滑得很，春姑眼神扫了几圈，看到乐嫃眉头微皱，心中大抵有数，她道：“老奴奉老爷之命，前来伺候夫人。教习一事，教不教在奴婢，学不学在夫人。待将分内之事交代清楚，老奴自会告退，不妨碍夫人清静。”

话说得周全，拿捏着分寸，乐嫃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颔首，算是应下。春姑会意，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进到屋里，原本在品茶的霍恂，现在在擦拭他的长剑，绢布擦过刃面，发出极轻的铮鸣。

乐嫃看了眼茶盏，也就沾了两口。他不好茶，甚而在她依次步骤煮茶时，还嫌过一句麻烦。茶不过是幌子，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霍恂抬头看她一眼，没问下人的事，反而冷不丁地道：“后山，就是以前把你扔下的地方？”

乐嫃反应了片息才接上话，“是。”

霍恂将最后一段刃面擦拭完毕，手腕一翻，长剑落入鞘中，“咔”一声轻响。

他唇线一勾：“明日我们去后山，夫人应当认得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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